第468章 此刻谁先沉不住气,谁便落了下风
作者:桃花闲闲
她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一层粉,唇色淡雅,眉眼间的媚意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种清冷至极的美。
长发松松绾了个简单的髻,以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颈边。
身上穿着一袭半旧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料子普通,款式简洁,浑身上下再无半点珠翠装饰。
烛光下,她身姿纤弱,面色苍白,脖颈上被掐出的青紫淤痕尚未完全消退,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然而,见识过她昨夜那番算计与狠绝的沈明禾,此刻心中只有警惕。
此女,绝不可小觑。
“昨夜之事,是含章手段卑劣,行差踏错,冒犯了贵人,更险些害了齐……齐小公子。”
薛含章额头触地,继续道:“含章愿受任何责罚。只求二位……若能助含章达成所愿,此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沈明禾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戚承晏。
只见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根本没看见地上跪着的美人,亦无开口的打算。
沈明禾又看了看跪伏于地、姿态卑微的薛含章。
这般绝色美人,这般凄楚姿态,这般直截了当的认罪与恳求……她还能怎么办呢?
沈明禾用折扇轻轻点了点掌心,唇角微勾:“薛姑娘这话说得……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要杀要剐?我们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不过嘛……”
她扇子一顿,眸光微转,落在薛含章脸上,“原谅与否……那得看姑娘的故事,值不值得我们‘大发慈悲’……”
……
约莫半刻钟后,三人已相对而坐于一张素雅的茶案旁。
沈明禾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与昨夜那间充斥着甜腻暖香、陈设奢艳的厢房截然不同,此处极为清雅素净。
四壁皆是书架,上面垒满了各式书籍,经史子集、甚至还有不少地理志异、律法典籍,书脊多有磨损,显然时常翻阅。
窗边一案,笔墨纸砚齐整,墙上悬挂的并非寻常女儿家的花鸟绣品,而是一柄古朴长剑,剑穗都已褪色。
若非身处教坊司,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花魁行首的居所。
薛含章依旧默然亲手烹茶,沸水注入素瓷茶杯后,她先奉了一杯给戚承晏,后者淡然接过,未发一言。
她又斟了一杯,对沈明禾双手奉上。
沈明禾看着眼前澄澈的茶汤,虽然理智上知道今日是来谈正事,薛含章应当不敢、也无必要再使下药那种手段,但昨日阴影犹在,她指尖微顿,没有立刻去接。
薛含章显然看出了她的迟疑,眼神黯了黯,并未说什么,只是将那杯茶转回来,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她重新取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再次为沈明禾斟满,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低声道:
“以茶代酒,再次向公子赔罪。昨夜之事,是含章之过,万死难辞。”
说罢,她自己又倒了一杯,默默饮下。
而这时戚承晏也终于端起茶杯,送至唇边,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淡漠,从头至尾,未曾正眼看过薛含章。
薛含章注意到这一点,心中微涩,却也只能暗自咬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又过了一刻钟,小炉上的水再次沸腾,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厢房内却依旧鸦雀无声,只有三人清浅的呼吸。
沈明禾听着外面隐约飘来的丝竹管弦与调笑喧哗,再看着眼前对面而坐、垂眸不语的薛含章,以及身旁气定神闲、八风不动的戚承晏。
虽觉这般干坐着实有些难熬,却也明白,此刻谁先沉不住气,谁便落了下风。
沈明禾索性也学着戚承晏的样子,微微垂眸,似在养神,实则留意着薛含章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茶水的沸腾声里,薛含章的心却不如表面平静。
昨日是形势所逼,她不得不吐露些许以求生机。
而今日,她能看出,眼前这位“齐昭”眉眼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那唇色也是异样嫣红,颈侧衣领虽高,仍能窥见些许未遮掩的淡淡红痕,昨夜定然不平。
可即便如此,他们二人还是来了,且来得这般快。
她本以为,他们既来了,定会急不可耐地想从她嘴里撬出更多秘密。
可没想到,这半个时辰都快过去了,眼前二人依旧稳如泰山。
那位“齐昭”虽在打量屋子与她,目光却清明,并无急躁。
而另一位……从始至终都淡漠如远山,那份沉静与威势,让她心底那点试探与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昨夜他那句“赌……我,究竟是谁,又能否做到”,如同魔咒,在她心头反复回响。
赌……去赌一条从未敢想的路。
若父亲的冤屈真能洗刷……
终于,在铜壶的水即将沸腾到顶点的前一刻,薛含章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抬起了头。
她倏然起身,后退半步,再次对着沈明禾与戚承晏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二位贵人,你们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含章不敢妄测,亦无需知晓。含章所求,唯有替先父洗刷冤屈一事!”
“除了昨夜提及的旧事记忆,含章手中……还有父亲当年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说着,薛含章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小册子。
那册子边缘已经磨损泛黄,显然年代久远,被保存得极为小心。
她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这是……家父薛观,在案发前,秘密交给……好友,最终辗转回到含章手中的……一本账册抄录副本。”
沈明禾见状放下了手中那杯新斟的茶,再喝下去,她今夜怕是真的也别想睡了。
她看向戚承晏,见他微微颔首,便起身,走到薛含章面前,接过了那本册子。
她快速翻看了一遍,眉头渐渐蹙起,随即转身将账册递给了戚承晏。
“薛姑娘,先起身说话吧。”沈明禾开口道。
薛含章抬起头,却并未起身,依旧跪得笔直,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戚承晏翻动账册的手。
戚承晏目光扫过册中内容,片刻后,合上册子,声音平淡无波:
“这账册所载,无非是些盐商私引、贿赂官员的记录。其中涉及之人,多半已在乾泰二十六年盐税案中伏诛或失势。”
“仅凭此物,说明不了什么。当年薛观被定罪的证据里,此类账册、金银、信件,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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