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妾身柳氏,叩见皇后娘娘
作者:桃花闲闲
净慈偷偷抬眼,打量着澄瑞园门外值守的侍卫。
尽管下着雨,寒意侵人,但这些侍卫身上只披着防雨的蓑衣,蓑衣下的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
他们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净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敢多看。
她的心到现在还怦怦直跳,满是恍惚。
方才柳姨娘从小佛堂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
她原以为姨娘会和往常一样,去小厨房亲手做些点心或羹汤给老爷送去,谁知姨娘却直接吩咐她准备一下,要来澄瑞园“谢恩”。
澄瑞园住的是谁?这督抚府里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府中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夫人吴氏早就告诫过府中上下,不可靠近,不可打扰。
姨娘怎么会突然来此?
所以直到此刻,站在这里,感受着那些侍卫身上迫人的气势,净慈的心依旧悬着。
就在这时,澄瑞园一侧的角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名身着淡青色锦缎褙子、下系湖蓝色罗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衣着并不华丽,但料子极好,剪裁合体,通身的气度竟比许多官家小姐还要端庄大方。
净慈一见此人,下意识就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那女子自然是朴榆。
她走出角门,目光便落在了站在风雨中的主仆二人身上。
见她们并未冒然上前,朴榆便主动迎了过去,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柳姨娘,娘娘宣您进去,请随奴婢来吧。”
柳清闻言,上前一步,对着朴榆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有劳姑娘引路。”
这时,朴榆目光才扫过柳清身后低眉顺眼的净慈,觉得这丫鬟有几分眼熟。
略一回想,她心中便已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一笑:“姨娘客气了,请。”
说罢,便转身引着二人,穿过角门,进入了澄瑞园。
园内与园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曲径通幽,花木扶疏,即便在雨中,也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雅致与静谧。
朴榆并未将柳清引向正房,而是径直带着她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西厢房。
踏入西厢,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与浣花居佛堂的浓郁不同,此处的香气更显清雅。
靠东面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而此刻,一个身着浅碧色常服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立于书架之前,微微仰头,似乎在挑选书籍。
她身姿窈窕,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虽只是一个背影,却已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华气度。
柳清脚步微顿,随即敛目垂首,上前几步,在那女子身后约莫一丈远处停下,依着礼数,深深地屈膝拜了下去:
“妾身柳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
沈明禾正站在书架前,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留在了一本名为《岭南瘴疠录》的旧书上。
书脊略显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刚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书脊,身后便传来了柳清清泠而恭敬的请安声。
“起来吧。”沈明禾头也未回,声音平淡,随即踮起脚尖,稍用力将那本《岭南瘴雨录》从紧密排列的书丛中抽了出来。
随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垂首站立的女子身上。
眼前的女子身姿清瘦,穿着一身素衣,在这略显昏暗的书房里,像一株浸在冷雨中的白梅。
此刻她低着头,只能看见光洁的额头和一丝不苟的发髻,但那股子历经岁月却不曾磨灭的清冷气质,却难以忽视。
听闻这位柳姨娘与周文正年岁相差无几,已近五旬。
可眼前之人,除了眉眼间沉淀的沧桑与疏离,皮肤依旧白皙,五官轮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风姿。
沈明禾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目光,垂眸看向手中这本《岭南瘴疠录》,状似无意地随手翻动着泛黄的书页自顾自地说道:
“这本《岭南瘴疠录》,著者署名‘栖霞客’,倒是很有几分不同流俗的意气。”
她声音平和,仿佛只是与人闲聊读书心得,“与寻常岭南游记多描绘奇风异俗、山水美景不同。”
“此书却独辟蹊径,详述了岭南之地瘴疠横行之下,百姓生存之艰难,以及他们如何因地制宜,采药防疫,与天争命的韧劲。字里行间,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胸怀与实证求真的态度。”
沈明禾说着,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清,“听闻柳姨娘年轻时,曾游历岭南,见识广博,想必对书中所述风土民情,乃至这‘瘴疠’之苦,必有一定见解吧?”
话音落下,她便很自然地将手中的书递了出去。
侍立在一旁的朴榆立刻上前,双手接过书籍,然后转身,恭敬地递到了柳清面前。
柳清一直微垂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了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位身份尊贵、却隐于周府深处的“皇后娘娘”。
眼前的女子,看年岁不过二八韶华,身着浅碧色常服,容颜清艳绝伦,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并非纯然的黑,而是透着些许浅褐,如同浸在清水中的琥珀,澄澈明净。
她墨发松松绾着,仅簪一枚羊脂白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可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华气度,以及久不经意间流露的威仪,却比任何珠翠华服都更具压迫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柳清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便提及了“岭南”,提及了那几乎被她埋藏在岁月尘埃里的过往。
尽管她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强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伸手接过了朴榆递来的书。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略带粗糙的蓝色封皮上面《岭南瘴疠录》四个字,以及旁边那小小的“栖霞客”署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一颤。
柳清捏着书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才在雨中酝酿好的所有说辞,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刚刚听到“岭南”二字时,她便觉不对。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