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特来谢娘娘昨日赐菜之恩
作者:桃花闲闲
佛像以整块上等的乌木雕成,木质沉黑,宝相庄严中带着一丝悲悯,地藏菩萨手持锡杖,足踏莲台。
这是周文正多年前重金购来,特意安置在这浣花居的佛堂里。
柳清的手指缓缓拨动着一颗颗圆润的佛珠,脸上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尊佛像,周文正买来便从未拜过,就像这浣花居里精心布置的佛堂,也是他一手置办,可他却从不踏入半步。
甚至,有时闻到她身上沾染的檀香气息,或是看到她手中持着的念珠,他眼中都会飞快地掠的厌烦与……刺眼。
柳清上前一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香案一侧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轻轻一按,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香案内部似乎有机关转动。
随即,那尊沉重的乌木地藏王菩萨像,连同其下的莲花底座,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个狭窄暗格。
暗格中,静静立着一个灵牌。
灵牌色泽深沉,上面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刻着几行字——显妣周母顾氏孺人之灵位。
柳清看着那灵牌,眼中的讥讽渐渐褪去,她将佛珠轻轻放在香案上,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衫。
然后,对着那隐藏的牌位,屈膝跪了下去,深深地叩首。
一次,两次,三次。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柳清苍白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就那样静静地跪着,窗外,雨声未歇。
……
漱玉轩内,已近巳时正。
窗外的雨依旧未停,只是比清晨时稍小了些,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幕,将院中的景致都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灰绿色。
沈明禾临窗而坐,手边是一盏温热的清茶。
她正凝神展开一封刚刚由玄衣卫秘密递送进来的密信,娟秀的眉宇微微蹙起,沉浸在信中的内容里。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云岫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盖子边缘氤氲着丝丝热气。
一进门,云岫就见沈明禾坐在敞开的窗前,带着湿气的凉风正徐徐灌入。
她立刻蹙起了柳眉,连忙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圆桌上,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姑娘,这春雨寒凉,最是容易侵体,您怎么又开着窗吹风?若是再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说着,她就不由分说地就将那扇雕花木窗关了个严实,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沈明禾从密信中抬起头,看着云岫一脸严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上次入济南府时不慎染了扬风寒,云岫就将她“管束”得极为严厉,衣食住行,无不精心,生怕她再有丝毫闪失。
“好了,我知道了,就我们云岫啰嗦。”沈明禾语气带着些许嗔怪,眼底却是一片暖意。
云岫转过身,脸上的严肃未减,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白瓷炖盅的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立刻在室内弥漫开来。
她一边用细白瓷碗盛汤,一边说道:“这可不是奴婢瞎操心。是……是陛下今早起身去前院书房前特意吩咐的。”
“说您近日劳神,让奴婢务必给您好好补补身子。”
“奴婢今日便炖了这盅‘黄芪当归乌鸡汤’,最是益气补血,温中驱寒。您快趁热喝了。”
听到是戚承晏的吩咐,沈明禾接过汤碗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热意。
她想起昨夜……那个男人在她耳边厮磨,最后餍足地搂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就是“明日让云岫好好给你补补”……
他倒也好意思这般吩咐!
昨夜是谁不知餍足,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竟还把“罪责”推到她身上,抵着她的额头,说她身子太弱,需得好生将养……
思及此,沈明禾脸颊更热,心中又羞又恼。
那般孟浪的索取,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吧?
他这哪里是真心疼她,分明是想把她“喂”得强壮些,好方便他日后继续……“为所欲为”!
当真是……用心险恶!
她在心中暗暗啐了一口,但目光落到手中的汤碗上时,那点羞恼又被这香气勾去了大半。
只见汤色澄亮金黄,不见丝毫油腻,几颗红润的枸杞点缀其间,乌鸡肉炖得软烂脱骨,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云岫的手艺,一向是没得说的。
沈明禾实在忍不住,立马拿起白瓷汤匙,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汤汁温热,入口鲜美甘醇,药材的香气与乌鸡的肉香完美融合,丝毫没有药膳的苦涩,反而层次丰富,温润妥帖地滑入喉间,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开来。
让她忍不住赞道:“云岫,你这手艺,比起在宫里时,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云岫见她喜欢,脸上这才露出笑容,一边为她舀汤,一边道:“定然是姑娘这两日太过忙碌,有几日没喝奴婢炖的汤了,才会觉得格外好些。姑娘若是喜欢,明日奴婢再给您炖。”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轻轻敲响,朴榆推门走了进来。
朴榆上前几步,低声道:“娘娘,周督抚的妾室柳氏在外求见,说是……特来谢娘娘昨日赐菜之恩。”
沈明禾正准备送入口中的汤匙顿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文正的妾室柳氏?柳清?
她没想到,柳清竟然会主动来求见她。按规矩,她一个妾室,是根本没有资格求见皇后的。
但她还是来了,而且选在了这样一个雨日,一个……她刚收到玄衣卫密信不久的时刻。
沈明禾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那封刚刚看完、内容涉及周府内部关系与柳清过往的密信,眸色深了深。
她放下汤匙,用素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对朴榆道:“带她进来,至西厢书房。”
……
澄瑞园门外,雨丝依旧细密如织。
柳清静静地站在雨中,身姿挺拔如竹,并未因等待而有丝毫焦躁。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面褙子,只在外面加了一件同色的薄棉比甲,在这湿冷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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