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两年之后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段誉坐在书房的窗前，手中奏折展开半晌，却只字未读。

  窗外春日正好，海棠开得如烟如霞，几只翠鸟在枝头跳跃啁啾。

  他的目光落在北方天际线处，那里云卷云舒，遮蔽了更远的山河。

  两年了。

  自上次与萧峰一别，江湖格局已悄然改变。

  虚竹整合灵鹫宫旧部，联合三十六洞势力，在西夏边境形成牵制。

  辽国在萧峰斡旋下与西夏盟约中止，边关虽仍有摩擦，大规模战事却未曾爆发。

  大理在这两年间得以喘息，休养生息，边境屯田练兵，渐复往日生机。

  只是段誉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陛下。”老太监轻声唤道，“巳时三刻了，该用膳了。”

  段誉这才回神，放下手中奏折。

  他起身走到廊下，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御花园里，王语嫣去年亲手栽下的兰花已经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两年间，王语嫣的身子一直时好时坏。西夏冰窖中的寒气侵入了她的经脉，虽经太医精心调理，每逢阴雨天气，仍会咳嗽不止。

  段誉常常在深夜醒来，听见身侧她压抑的咳嗽声，心中便是一阵揪痛。

  他握住王语嫣的手，试着渡入真气，滋养她受损的经脉，却发现自己已无此能力。

  “陛下！陛下！”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宫女提着裙摆从回廊尽头跑来，气喘吁吁，她的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段誉心头一跳：“何事如此慌张？”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生了！”宫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接生婆说胎位很正，娘娘状态也好，怕是很快就能见着小皇子了！”

  刹那间，一阵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击着段誉的心房。

  他怔在原地，有那么一刹那，耳边嗡嗡作响，竟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王语嫣有孕的消息是他最大的慰藉，也是最大的担忧。

  她的身子，能否承受分娩之痛？

  “陛下…”老太监轻声提醒。

  段誉如梦初醒，抬脚便往凤仪宫方向奔去，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春风中飞扬。

  两侧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躬身行礼，段誉却视而不见，眼中只有那条通向凤仪宫的路。

  他要见到王语嫣，立刻，马上！

  然而，就在段誉转过回廊拐角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门闪出，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段誉连忙收步，定睛一看，却是钟灵。

  时光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入宫好几年了，她看起来依然眉眼灵动，肌肤白皙，只是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宫装，比起往日的短打劲装，多了几分温婉。

  此时，钟灵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篮，里面装着几味新鲜草药，看样子是从太医院那边过来。

  “段誉哥哥！”钟灵站稳身子，拍了拍胸口，“跑这么快做什么，差点撞翻我采的紫苏叶，这可是给婉清姐姐安神用的…”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段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狂喜，又听见远处凤仪宫隐隐传来的动静，聪慧的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只见钟灵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手中竹篮的提手被自己无意识地攥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段誉心中的喜悦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看着钟灵低垂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两年间，他并非不明白钟灵的心意，也并非对她无情。

  共同经历的生死，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只是王语嫣的身体需要全心照料，大理国事需要他日夜操劳，而内心深处，那份对萧峰、对江湖、对过往的牵挂，也占据着他太多的思绪。

  “灵儿…”段誉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歉疚。

  钟灵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嫣姐姐要生了，是好事啊。你快去吧，她这时候最需要你在身边。”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祝福，可段誉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澜。

  那微微颤抖的尾音，那刻意避开他目光的眼神，那紧握着竹篮而泛白的手指。

  段誉上前一步，握住钟灵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却有些潮湿。

  “灵儿，”段誉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这两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从未忘记你我之间的情分。只是语嫣的身子…”

  “我知道。”钟灵打断段誉，抬眼直视他的眼睛，眼圈已经微微泛红，“我都知道。语嫣姐姐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她身子弱，需要你照顾，而且她是皇后，诞下皇子关乎国本…这些，我都明白。”

  说到这里，钟灵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平稳：“可是段誉哥哥，明白归明白，我心里还是会难受。我会想，如果当初在无量山，是我先遇见你，如果在那次逃亡中，是我陪着你闯过那些难关，如果…如果我也能为你们家生儿育女…”

  一滴泪终究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钟灵迅速抬手抹去，重新扬起笑脸：“你快去吧，真的，别让语嫣姐姐等急了。我…我晚些时候再去看她和小皇子。”

  段誉心中酸涩难当，伸手将钟灵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这个总是笑着、闹着，像山林间小鹿般灵动的姑娘，此刻在怀中脆弱得让人心疼。

  “灵儿，”段誉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等语嫣身子好了，等朝局更稳定些，我也想要我们的孩子。你教我养的闪电貂，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要有一只，你带我去过的那些山涧，我们将来也带孩子去玩，你喜欢的那些花草，我们就在宫里种满…好不好？”

  钟灵在段誉怀中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嗯，我等你。”

  段誉松开钟灵，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钟灵已经重新展露笑容，虽然眼圈还有些红，但那笑容是真挚的：“快去吧，真的。”

  段誉点点头，正要转身，钟灵却又叫住了他。

  “对了，段誉哥哥，”钟灵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这几日你若得空，去看看婉清姐姐吧。”

  段誉脚步一顿：“婉清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