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黄金岁月（大结局）

  金秋时节，林秋水和爱人陶娇娇回山村老家休闲散心。

  站在院子里，放眼望去，天是湛蓝的，云是洁白的，山是碧绿的，风是和煦的，阳光是温暖的，空气是清新的。

  把遮阳伞支撑起来，把躺椅摆弄舒服，把音箱放到石桌上，把茶具放在伸手可及之处。随意选着歌曲，随手翻着闲书。这时候的感觉，既有神仙般的惬意，又有天堂般的享受，确实是很舒适。

  阳光柔柔照耀，温度最是适宜；山风徐徐拂来，体感最是舒服。喜鹊在门外叽喳喧闹，尝试着与我叙旧谈今；黄栌在南山哗啦作响，似乎要给我拥抱欢迎。

  恍惚中的林秋水，半梦半醒，亦真亦幻，如痴如醉，也人也仙。

  突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定神一看，他居然情不自禁，绕着院子，随着节拍，在翩然起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躺椅上站立起来；不知道什么歌曲，让自己到达如此忘情的地步。

  林秋水想：“正在播放的歌曲是《酒醉的蝴蝶》，难道我就是那个酒醉的蝴蝶？是什么样的花花世界，让我如此的痴迷；是什么样的誓约，让我这样的沉醉。”

  从小到大，几十年来，林秋水从来没有跳过舞。因为，他是一个笨手笨脚的人，是一个迟钝愚拙的人。

  他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一下子楞在那里。在心里问自己，这是自己吗？这是真的吗？这是在梦中吗？

  有点尴尬，有点害羞，急速向周围望去，还好，还好，爱人不在院里，应该在屋里忙活着什么；再向大门口扫射，还行，还行，没有过路人偷窥。

  可是，林秋水的心还在荡漾，身还在燃烧。意犹未尽，兴致正酣。

  随心而为，还是即刻停止？在这一刹那，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放肆，决定要自由。

  那就和着歌曲，由着身体，听着心音，踏着节奏，尽情地跳吧，任性地扭吧。

  接下来的一首歌，是《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老天爷也真是撺掇不嫌事大，这简直是纵容，这绝对是成全。这个时候，播放这个歌曲，不疯狂，老臣做不到呀；不狂野，圣贤也难为啊。

  既然放开了，那就由他去；既然脱缰了，那就撒欢吧。

  蓝天白云下，一个身姿在手舞足蹈；故乡院子里，一个男人在心驰意荡。

  当播放《十送红军》歌曲时，歌手是林秋水最喜欢的刀郎，他的声韵沧桑高亢，真能勾魂，确能煽情。

  他在躺椅上，静神凝思。他想到在井冈山和古田党性锻炼时看到的情景，他想起讲解员饱含深情的讲述。

  他仿佛看到百姓站立在湘江岸，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面对着凄风苦雨，那种痛苦，那种断肠。希望远去了，靠山离开了，心比黄连勉强笑，身遭鞭笞强作欢。

  又依稀看到，红军战士离开家园去长征，离开爹娘去远行，那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别情景。

  此刻的林秋水，早已是泪流满面；此时的他，早已是伤心欲碎。是什么拨动了他隐秘的心弦，是什么触动了他深藏的痛点。哦，是百姓泣血的眼神，是红军哽咽的挥别。

  林秋水想：“热泪，你尽情地流淌吧；心绪，你任性地发泄吧。我知道，我的前世应该是一个忠贞的红军战士；我猜想，我的灵魂必定是一棵火红的映山红树。”

  有点失控，有点难抑，他猛然跳起，跑到了洗手间，让自己的眼泪肆意地流淌一会，让自己的胸脯尽情地起伏一阵。

  红歌的神韵，林秋水总是抵挡不住，入髓入骨，动心动情。

  管它呢，听歌动情，闻曲起舞。想跳就跳，想哭就哭。随心而为，尽情而舞，也不失为一个真性情的男儿，不失为一个有情怀的汉子。

  下午，林秋水在家门口的西岭山顶行走。斜阳从云层射出，山风吹个不停。

  他东瞧瞧，西看看，嘴里正哼唱着歌曲《映山红》。

  突然，林秋水看见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小人正在摇头晃脑，吐舌头，瞪眼睛，伸胳膊，踢蹬腿，幅度很大，动作很猛。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见鬼了。头发顿时僵硬直竖，头皮直接绷紧炸毛，浑身鸡皮疙瘩，心里猛然哆嗦。他掉头疾走，冷汗直流。

  疾走了一段，心神稍微安定。自己问自己，大白天的，真有鬼吗？再说了，自己每天走这里，这个鬼为什么吓自己，自己没有招惹谁啊。

  林秋水这一生，在家孝顺父母亲，工作上认真敬业，行得端，走得正，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为什么见鬼了呢？

  脑海里同时响起，面对和逃跑两个声音。但是，理智告诉林秋水，如果不证实一下，以后就再也不敢爬这个山了。他内心鼓了鼓气，平生一直胆小，小时候听到人们讲鬼故事，就连独自上厕所的勇气也没有。这次真要豁出去了。

  他在想，如果自己被鬼吓死，至少死以前也要问一问，为什么这样对我。如果鬼讲理，自己要和他讲一讲前半生的所作所为，让他知道自己的正直正统正派。

  另外，林秋水又想：“如果真是鬼，他应该是我们村的前辈，它怎能欺负和吓唬我这个晚辈呢，难道是不认识我？我常常回来，不应该啊！”

  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怎么样啊。下定决心，回去和鬼对质评理。

  爬上山头，又一眼看到了这个白衣小鬼，头皮更紧更炸，林秋水本能又想逃跑。可是，这回，他忍住了。

  横下一条心，死就死吧，倒也痛快。只不过希望吓死的样子，不要太恐怖，不要把他人吓倒才好。

  想到这里，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所以，林秋水的体验是，人死之前，人的心里应该是平静的、淡定的、无畏的、简单的。

  白衣小鬼还在向他示威，还在嚣张地扭动着。林秋水在心里发了很：“老子我胆小了一辈子，这次豁出去了。”

  硬着头皮，怀着必死之心，走近一点，又走近一点，林秋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寒气，他能听到自己灵魂的告别。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他捡了一块石头，准备和鬼打上一仗。

  走到跟前三四米的时候，突然，白衣小鬼现形了。

  原来，是一棵一米来高的酸枣树，树上挂满了四五个塑料袋。上面一个塑料袋的两只破洞，活生生像极了两只大大的鬼眼睛，一闪一闪，分外逼真；另一个破洞，又恰到好处地撕裂在口嘴的位置，一张一阖，像是不停在发出恐吓之声；下面的塑料袋早已被撕成了几个破条，尤其是上半部，两条长长的塑料条，像极了加长的胳膊，在山风的吹动下，不停地挥舞，不停地扭动；底下的两个塑料袋挂在酸枣树的两个主干上，随风挪动，随树摇摆。这个造型，说是天成的，打死也不信。一定是人为打造，用来恶作剧吓人用的。

  林秋水长长地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小鬼，擦一下额头的冷汗，禁不住向着远山，大大地吼出了一个发泄的长音。

  他站在白衣小鬼的对面，仔细端详着。心里恍然大悟，这世界哪有什么鬼啊，都是自个吓唬自个的。

  他想把塑料袋破坏掉，免得吓人。可是，转念一想，是它让自己平生第一次鼓足了勇气去面对死亡，是它让自己体验到濒死和重生的感觉。留着吧，今后每天还要看它一次，来锻炼自己，激励自己。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林秋水做足思想准备，刻意寻觅白衣小鬼的所在。左找右找，只找到一棵相似的酸枣树。而塑料袋，连个毛毛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他想，应该是风太大，把塑料袋吹走了。退一万步，即使是鬼，说明鬼也怕人啊！他刻意强制自己迎鬼而上的时候，它却畏惧了、退缩了。

  这两件事，让林秋水悟到了一个真理。

  顺境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就随心尽性吧，想唱就唱，想跳就跳，只要不妨碍别人，怎么高兴就怎么来吧。

  逆境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就刻意拼命吧，硬着头皮上，大不了一死，置之死地而后生，危难反倒破解了。

  当生活的火花，触碰到灵魂的导线，就让它热情燃烧，自由释放，让自己感受那身体的巅峰感受，体验那思想的极致时刻。

  当外界的扰乱，威胁到生命的存在，就应该奋起反击，拼死一搏，让自己跨越那尘世的修炼劫波，踏平那人生的奋斗坎坷。

  内退后，林秋水开始尝试写文章。那些人生的往事，像珍贵的云朵一样，要拼接起来，才能形成完整的七彩祥云。

  他写父亲的风采，写母亲的慈爱，写发小伙伴的友谊，写青梅竹马的浪漫，写易地技改时的艰难，写审计底稿上的批注，写张国槐的跋扈，也写刘倩倩她们的仗义，写生活的点点滴滴，写日子的体会感悟。陶娇娇坐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帮他回忆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稿子投出去时，林秋水没抱太大希望。不过，他的文字像春天的新叶，在各类报刊上舒展枝叶。《太平都市报》刊登了他点赞家乡旅游的散文，《河东新闻网》刊登了《家人家教家风》的文章，《中华新报》收录了他关于山乡变迁的杂谈。后来，《山东工人报》《湛江日报》《河东日报》《太平晚报》《中原商报》……越来越多的报刊上出现了林秋水的名字。那天，《东方烟草报》的编辑就打来电话，说他写的《审计人的风采》发表了。那天他拿着样报，在陶娇娇面前读了三遍，声音激动得发颤，这可是烟草行业唯一一家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权威报纸呀。

  林秋水刚刚写作一年多，就在省市报纸上发表文章50多篇，成为太平市作家协会会员、《东方烟草报》通讯员。第二年就成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和河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在照顾孙子的那些日子里，林秋水抽空写下了许多文章，收获的奖杯奖状也渐渐堆满了书柜：河东新闻网《河东省善美家风活动》优秀作品宣传展示，第一、二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和最美中国散文奖等一百多项奖励……。

  轮到亲家照顾时，林秋水一边写文章，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陶娇娇看出他的心思："想外孙了？咱下午过去看看。"他嘴上说不急，却把刚写好的《宝贝成长记》又读了一遍，字里行间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有天写累了，林秋水翻开手机，看见外孙可爱的影像，他忽然想，等孩子长大了，要告诉他外公所经历、所感悟的一切。

  林秋水望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想起自己获得"中原文化推荐官"那天，在领奖台上说的话："所有的文字都是记录和感悟，记录时代，感悟生命。“并激情朗诵了自己写下的《沁园春红色基因薪火传》：

  华夏神州，炎黄立基，五千余年。

  叹周经风雅，楚辞忧愤；秦书韬略，汉史鸿篇。

  唐盛诗兴，宋衰词烈，明骨清流小说繁。

  数名著，沥心劳身苦，功德无边。

  工农革命烽烟，伟光正、建人民政权。

  赞嘉兴决议，开天辟地；井冈星火，均土分田。

  遵义光芒，延安道路，红色基因薪火传。

  新时代，必复兴中国，盛世人间。

  以前，由于工作的需要，林秋水每年都要出两三次差。每当置身于外地城市，总是喜欢与朋友早晚结伴快走。以居住地为中心，分别向东南西北走出去五六公里再折返回来，一方面锻炼身体，一方面也趁机浏览城市的面貌。在出差间，在作息间，在行走间，在观赏间，时常会冒出一个念头：人生，不就是一次因公出差吗？就像我家住在太平市，到外地出差办事，办完事总是要回家的，感觉生命也是这样。

  人可能是常住在地球外的另一个空间或星球，接受派遣，来到地球出一趟差，赏阅世界风景，感受冷暖得失，修炼身体心灵，经历生死轮回，最终回到自己常住的地方，完成一次地球旅途的来与归。

  就像中国人常说的“视死如归”，把死看成和回家一样，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这个念头，从起初的模糊，到后来的清晰，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坚定了。

  人生走过了五十多年，就像出差完成了三分之二的旅程，不知不觉，心绪渐渐地淡定了下来，脚步逐步地和缓了下来，不再那么焦躁匆忙，不再那么心急火燎。能够开心欣赏旅途的风景，能够安静感悟出差的心得。

  岁月走过五十多个春秋，人生来到了生命中最美好、最灿烂的黄金时期。一路上，栉风沐雨，体验绚丽；披荆斩棘，感受灿烂。一直以来，林秋水都信奉这些话：

  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就是用修行对人生的最好解答；

  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就是用成果对家人的最好报答；

  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就是用笑容对亲友的最好应答；

  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就是用进取对小人的最好回答。

  原来迷惑不解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清晰了；原来茫然无绪的心境，随着生命的感悟，逐渐平和了。

  林秋水感悟到：“来也不由我，去也不由我；是也不由我，非也不由我。但是信仰在我，追求在我，理想在我，心灵在我。”

  林秋水很早就有一个想法，把自己在地球上的旅途记录下来，把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如实叙述出来，把今后的日子及时实录下来。自己一辈子光明磊落，坦荡直白，没有什么可以隐藏和避讳的。

  就当是地球旅途的报告吧，出差嘛，总是要回去的。出了一趟差，总是要有所汇报的，干了点啥，心得如何，还是总结一下为好。再说了，回到自己常住的空间或者星球，据说是要过奈何桥、喝忘情水的，如果不把到地球出差的经历记录下来，什么事都忘个一干二净，岂不是白白到地球出一趟差吗？

  多少个夏秋的家乡夜晚，家人都回屋睡了，在院子里，林秋水独自一人躺在躺椅上，静静地望着浩瀚的星空，呆呆地发怔：“我是从哪一个星球来到地球的呢？来地球之前，我常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呢？那里有没有我亲爱挂念的人呢？他们会想念我吗？出差回去后会做什么工作？”

  就这样，他不停地胡思乱想，直到困倦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床上睡觉。几次三番，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既有些困惑无解，又感到逐渐接近了生命的真相。

  那天正值中秋，林秋水在房间里，夜不能寐，写一下了一首《念奴娇中秋》：

  登楼夜眺，望苍穹浩瀚，构思精妙。

  日月浮悬空气罩，天地江山飞绕。

  谁在支撑？谁为主宰？万物谁营造？

  酒催人醉，梦中开卷微笑。

  岁月已是金秋，花容正盛，信步红光照。

  独上西峰身即景，高处纵情吟啸。

  悟透人生，勘空世态，清正不须矫。

  地球差旅，但求修炼明道。

  去年以来，林秋水常常在家乡的院子里，头顶着蓝天白云，眼望着对面的琳琅山，沐浴着山野的春风，围坐在石桌的周围，沏上一壶清淡爽口的绿茶，与惬意地躺坐在竹制躺椅上的挚爱伴侣，时而听一听经典歌曲，触情处常听得泪流满面，低吟高歌；时而聊一聊人生感悟，动心处又不由得手舞足蹈，神采飞扬。每到这个时刻，林秋水的内心都在呼唤和呐喊：既然不能留住每一个闪光的时刻，那就应该用文字去把时光永久刻录。

  人生，原本就是那浓淡相宜、让人神往的烟火岁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