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清风徐来
作者:三眼观天下
在新疆的时候,林秋水接到原来单位同事的电话,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张国槐因为贪腐被抓了。”
国家烟草专卖局纪检组和省纪委的车停在河东中烟公司楼下时,张国槐正在审批一份香精香料采购合同。
河东中烟公司技术中心主任刘彦兴,在技术检验室被带走时,正指导技术员调试香精配比。他试图把一份检测记录塞进粉碎机,却被按住了手腕。
技术中心书记李娜同时被抓,在写着忏悔书时,她想起入厂那天的情景。
张国槐坐在牢房里,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忽然明白了林秋水不是不懂变通,不是什么死脑筋,而是知道有些原则,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在权力中嚣张跋扈的人,终究被自己的贪婪欲望所吞噬;
那些在诱惑前屈膝下跪的人,终究被自己的攀附谄媚所埋葬。
林秋水心中顿时豁然开朗:“真正的权力,不是掌控攀附者多少人,不是打压反抗者多么久,而是能守住多少红线底线;真正的胜利,不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不是公众前威风八面,而是能保持多少良心安宁。”
林秋水从电话中得知,刘彦兴、李娜、薛太极、孟向前史可亮等贪腐团伙,也都被抓了起来。
刚刚放下电话,这时,退休的老杨又打过来电话:"那时候多少人劝你,说水至清则无鱼。你偏不听,非要去查基建工地的变更签证。现在想想,要是当初没有你的较真,你的坚守,这潭水还不知道要浑到什么时候。"
林秋水说:”其实我和张国槐他们斗了这十八年。有一段时间,我内心也快崩溃了,抑郁症患了七八年,一度快要挺不过去。但是,我看到了国家反腐败的决心,看到了烟草行业空前的规范整顿,看到了广大烟草职工的呼喊和期盼,看到了太平烟厂许许多多职工群众私底下对我的支持。怀抱理想的人,苍天不会负;坚守信念的人,人民不会忘。我才走出了困境,走出了抑郁。才等到了这一迟来的正义。才见到了烟草行业正气升腾、清风拂面的大好局面。"
老杨叹了口气:"当时,张国槐找你谈话,说审计要为发展服务,不能当绊脚石,你怎么说的?"
林秋水说:”我说审计要为国家利益服务,要为职工群众利益保驾护航。他说我是书呆子,不懂变通。现在看来,有些变通,其实,就是破坏原则。”
林秋水的声音在电话里回荡:"张国槐常说,要能干事、会干事、办成事。可他忘了,前提是干事得守规矩、守原则。他把私欲置于公心之上,把胡乱变通当成处事智慧,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林秋水又强调说:"我和他的斗争,不是个人恩怨。是规矩和变通的较量,是原则和利益的博弈。他总骂我较真,可审计工作就是要较真。少一分较真,就多一分漏洞;少一寸原则,就多一分风险。"
放下电话,他想起十八年来自己遭受打击报复、谣言诽谤的日子,想起他深夜痛苦、艰难挣扎的日子,他禁不住泪流满面,痛哭流涕。
林秋水对自己说:"这十八年,我挺住了。我迅速从一个单纯幼稚的人,转变成一个比较成熟的人。虽然经历了人生的折磨与鞭打,但,他依然对世界充满了信心,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陶娇娇拿出手绢,给他擦泪:“虽然遍体鳞伤,但,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职业,你从泥泞不堪中爬起来了,从血泪洗面中挺过来了,这就是人性的胜利,这就是正义的胜利。”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腐败的阴霾终将散去,正义的阳光终将普照。
在小茶馆,郑直往林秋水杯里续上茶:"听说查出不少事,光河东中烟香精香料采购张国槐就受贿一千多万元,还有他这些年提拔的人,多半也要跟着栽了。"他顿了顿,瞅着林秋水眼角的皱纹,"你当年那句话,现在该续写后半句了。"
林秋水笑了:"早想好了:打虎不成反被虎咬,十八年后天把虎灭;反贪不成反遭抹黑,迟来正义还我清白。"
林秋水接着说:”还记得那年工地审计办公室着火不?我们辛苦记录的技改审计底稿全给烧了,张国槐说是查无结果,又有省检察院副院长出面说情,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郑直叹了一口气:“就是从那把火开始,张国槐、技改办、监察室和施工单位才公开沆瀣一气,把你们审计部孤立了。"
林秋水说:”那个挂靠承揽工程的王起,施工时偷工减料,那些审计现场核实底稿就是证据。那天雨夜,纵火犯在半夜三更,把工地的审计办公室窗户打碎,往里扔汽油瓶并点燃,把计算机、档案柜资料都烧成了灰烬。"
林秋水叹了口气:"还有人打电话威胁我,说要我小心被打断腿。当时我就想,这哪是工地,简直像是黑社会。"
郑直说:“他那些帮凶,现在也进去了。财务部的老史,人事部的老李,技改办的老金,当年传你和刘倩倩她们偷情的谣言,不都是张国槐点头纵容默许的?"
林秋水说:”后来我就不解释了。越解释越麻烦。你反驳一句,他们转头就添油加醋,把谣言持续修改得更像真的。张国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你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哪还有心思查他们的账。"
郑直想起那些年厂里的风气,摇摇头:"自你之后,厂里再没人敢坚持原则和较真了。听说后来换的审计部主任,每天在领导办公室串门,连安定烟厂的账都没翻过,光在办公室签字画押。"
林秋水的目光望着远处:"贪官可恨,帮凶也可恶,可那些造谣传谣的吃瓜群众,更是人性里的恶在作祟。他们不知道烟厂的技改有多乱,不知道我们审计人员在会议室核对到几点,只愿意相信那些龌龊的揣测,因为这样,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平庸转移话题。"
郑直默然片刻,忽然笑了:"你这性子还是没变,正统得有点傻,正直得有点笨。当年要是肯低头,哪怕不帮张国槐,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早就升官了,至少不至于被造那么多谣。"
"但我干的就是那个工作,担负的就是那个职责啊。“林秋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执着。”我坚持原则,不愿同流合污,不愿背锅,也不应该遭到如此的打击报复、污蔑诽谤啊,他顶多不重用我就得了,为什么那样诋毁抹黑我?手段何必那样下流?方式何必那样下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虽然斗不过他,但老天爷却看不惯他的作为,直接出手干掉了他。"
他顿了顿,想起退休前最后一次去太平烟厂,办公楼外那棵曾经被风吹折腰的大树,茂盛地在那里挺立着,像个倔强的惊叹号。林秋水记得,当时,正是张国槐及其团伙发起对他诽谤围攻最厉害的时候,正从着办公室窗户那排银杏树的第一棵树,被一场大旋风吹折了腰。上半部分齐刷刷断掉了。当时,林秋水看到后心里一惊,感觉到情况不太妙。果然天人相应,自己掉进了张国槐团伙的邪风恶浪中,不过,林秋水虽然遭受打击报复,但终究像窗外这棵树一样挺过来了,而且焕发了勃勃生机,枝繁叶茂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秋水的手机。屏幕上跳出女儿发来的视频,小孙子举着坦克玩具车在镜头前蹦,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是英雄”。林秋水笑着揉了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爬满了脸颊。
"看你,"郑直递过纸巾,”当年那么难都没掉泪,现在倒哭了。"
"不一样。"林秋水擦着泪,笑声里带着哽咽,”忽然想起那句诗,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林秋水的头发更稀少了,却依然精神矍铄。他常常自励的那句话,被陶娇娇用毛笔写了下来,挂在书房墙上:"身是真性情,灵是修行台,时时勤驱除,不使负能来。"阳光透进来,每个字都发着光。
这时,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河东电视台对林秋水的专访,林秋水那洪亮的声音传来:“我把民族英雄于谦写下的《石灰吟》当作自己人生的座右铭,这四句诗,正代表了人生必须具备的四股“气”。我个人理解,也是我这前半生始终坚持的,一个人必须要有:千锤万凿出深山的志气、烈火焚烧若等闲的勇气、粉骨碎身浑不怕的骨气、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正气,这四股气将与天地同辉,与日月同光。这么多年来,我终于可以对着那些被消磨的岁月,坦然地说一句,我没负初心,没忘使命,对得起党的教育,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对得起人民的信任。”
林秋水边看电视,边联想:
“那些坏人,他们始终奉行不要脸的做法,一次又一次无限下探他们禽兽不如的人性底线,每次结果却都让他们欢欣鼓舞,他们尝到了不要脸的甜头,最终收获了阴暗的脸面。
那些自律要脸的人,为了保留自己可怜的一点尊严,在恶狼和臭蝇环伺的环境中,艰难地熬挺着,每次却都输得连底裤都不剩,最后落下一个难堪的结局。
世界上有很多人不仅眼瞎,而且心恶,这些又蠢又坏的平庸之辈,卑微谄媚地去跪舔当权者有钱人,却把恶毒和欺凌用在善良人的身上,疯狂撕咬,丧尽天良。这些人最后落了一个两头空,坏人吃肉,它们自己吃残渣;坏人得实惠,它们自己过嘴瘾。嘴上喊着廉耻,到头来却混得个没有廉耻;
至于那些基于对你人品的了解,无论怎样都信任你、支持你、温暖你,永远都不离不弃。遇到这样的人,无论你怎样付出,怎样亲近,都是必须的、值得的。”
那天,林秋水写下了《鹧鸪天职场烟云》:
草叶烟云黑白殊。庄间毒兽害无辜。
青山冷看豺狼恶,秀水方为正义途。
风气坏,善良孤。职场腐败拒同污。
清心笑对时烟谤,傲骨从来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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