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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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噗通”一声巨响和四溅的水花，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人！”

  “沈大人！”

  梨初和梨子安脸色煞白，惊呼着冲上前。沈砚的那个随从更是魂飞魄散，丢下纸笔就往池塘边扑。

  只见沈砚在水中狼狈地扑腾了两下，好在池塘边水不算太深，他很快站稳了，但浑身上下已然湿透，精心穿着的浅青色官袍紧紧贴在身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官帽也歪到了一边，露出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清雅官威，活像只落汤鸡。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脸上又是惊愕又是窘迫，还呛了两口水，咳嗽不止。

  “快！快拉大人上来！”梨初急忙喊道，和梨子安一起伸手去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如同疾风般从旁边冲了过来，动作迅捷而有力。那人二话不说，探身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砚的胳膊，沉声道：“抓住我！”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梨初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顾湛川！

  此刻，顾湛川手臂用力，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将湿淋淋的沈砚从池塘里拽了上来。沈砚惊魂未定，扶着顾湛川的手臂，又是咳嗽又是道谢：“多、多谢这位兄台……”

  “没事吧？”顾湛川简短地问了一句，目光快速扫过沈砚，确认他除了落水并无大碍，然后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一旁同样吓得够呛、裙摆和鞋袜也被溅起的池水打湿的梨初。

  “无妨，无妨，只是……”沈砚看着自己这一身狼狈，苦笑连连，这模样如何还能继续办公事？

  顾湛川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窘境，直接开口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大人若不嫌弃，先去换身干净衣裳，以免着凉。”他说话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沈砚此刻也确实需要处理这身湿衣，闻言连忙点头：“如此……那就叨扰了！”他又转向自己的随从，“你去马匹那里，取我的备用衣物来。”

  随从连忙应声跑去。

  顾湛川便扶着还在滴水的沈砚，朝着自家方向走去。他的家就在村子边缘，靠近山脚，是几间看起来比梨家更简陋些，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石屋。

  梨初看着两人离开，又看了看自己湿了的鞋袜和裙角，犹豫了一下。这事毕竟因她家池塘而起，而且沈砚还在询问养殖技术，于情于理她都该跟过去看看。她便对二哥梨子安说：“二哥，你先回去跟爹娘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我过去看看。”

  梨子安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池塘，赶紧跑回家报信去了。

  梨初则快步跟上了顾湛川和沈砚。

  来到顾家，顾湛川直接将沈砚引进了自己的屋子。他的房间和陈设一样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弓箭，角落里堆着些猎具和皮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和硝石味道，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息。

  “大人稍坐，衣物很快送来。”顾湛川让沈砚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站在一旁。

  沈砚有些不好意思：“真是……给顾兄弟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顾湛川语气平淡。

  这时，梨初也走到了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关切地问：“沈大人，您没事吧？”

  沈砚见到她，虽然狼狈，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又想起了正事，他苦笑着摆摆手：“本官无碍，只是……唉，让梨姑娘见笑了。不过，方才所谈的稻鱼共生及池塘养殖之法，实在精妙，不知梨姑娘可否再详细说说？本官想记录下来，回去细细研读，或可上报州府，加以推广。”

  他倒是敬业，落水了还不忘工作。

  梨初见他如此重视，心中也有些触动。若这法子真能推广开来，让更多农户受益，自然是好事。她便点头道：“大人既然想记，民女可以说得更详细些。只是……”她看了看屋内，没有纸笔。

  “我这里有。”顾湛川忽然开口，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粗糙的草纸和一方砚台、一支毛笔。这些东西在他这猎户之家出现，显得有些突兀，但想到他毕竟出身京城，识文断字也不奇怪。

  顾湛川默默地开始研墨。

  “多谢顾兄弟。”沈砚感激道，他身上的湿衣服不舒服，动作不便，便对梨初说：“那就劳烦梨姑娘口述，本官……呃，或者请顾兄弟代笔？”

  梨初看向顾湛川，他研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于是，梨初便站在门口，开始系统地讲述起来。从稻田养鱼的选择、鱼苗投放、水位管理、饲料投喂、鱼病防治，到池塘的选址、堤岸修建、水质维护、那个“偶然得来”的增氧装置的使用感受，以及新挖排水渠的重要性，还有她调配饲料的“独家秘方”……

  她说得很仔细，条理分明，将实践中积累的经验和教训都一一道来。

  顾湛川坐在桌后，执笔蘸墨，垂眸静听，然后落笔书写。他的字迹不像文人那般娟秀，而是带着一股力道和棱角，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而有力。他写得很快，几乎能跟上梨初叙述的速度，偶尔遇到不太明白的农事术语，会抬头用眼神询问一下，梨初便再解释一两句。

  沈砚则坐在椅子上，一边拧着官袍下摆的水，一边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梨初的叙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绝对是一套成熟且极具推广价值的技术体系。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梨初清朗的叙述声、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沈砚偶尔因为寒冷或兴奋而发出的细微吸气声。

  梨初说了好一阵，感觉口干舌燥，才终于将能想到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她轻轻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顾湛川也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放下了笔。他拿起写满字的几张草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却没有立刻交给沈砚，而是先站起身，朝着梨初走了过来。

  梨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顾湛川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而是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条干净的、半旧不新的灰色布巾，像是他平时擦汗用的。

  梨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池塘边，裙摆和鞋袜也被溅湿了不少，一路走来，脚踝处感觉凉飕飕的。她光顾着说话，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他竟然注意到了？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顾湛川。

  顾湛川却没有与她对视，在她接过布巾的瞬间，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样子形成了奇特的反差。他闷声说了一句：“擦擦，别着凉。”然后便转身走回桌边，将写好的记录递给了正眼巴巴看着的沈砚。

  梨初握着手中带着皂角清爽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山梨与阳光味道的布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但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湛川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砚接过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纸，如获至宝，也顾不上身上湿冷了，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越看越是激动：“好！太好了！记录详尽，条理清晰！梨姑娘，顾兄弟，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此法若能推广，不知能活人无数，增产增收啊！”

  他的随从这时也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包袱跑了进来：“大人，衣物取来了！”

  沈砚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感觉到身上的寒意，连忙道：“快，快找个地方让本官更衣！”他可不想真染上风寒。

  顾湛川便引着他去旁边空着的屋子换衣服。

  梨初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条布巾，看着顾湛川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裙角，脸上不知不觉间，也浮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