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官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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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上午，日头正好。

  梨初和蔡梦月正在院子里，一个在翻晒前几日采回来的草药，一个坐在小凳上，对着光仔细地绣着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那是给新房准备的。

  封氏在灶房忙着蒸制喜宴上要用的糕点，香甜的气息隐隐飘散出来。

  梨景山则在堂屋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给新房子赶制最后一个小木柜，一切都充满了寻常农家安宁又忙碌的气息。

  然而，这份安宁很快就被村口传来的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打破了。

  先是几声急促的犬吠，接着是孩子们兴奋的奔跑声和喊叫：“官差来了！有官差进村了！”

  官差？村子里顿时像炸开了锅。这靠山村地处偏僻，除非是征收赋税或者处理纠纷，平日里极少有官面上的人到来。村民们纷纷从屋里、田里探出头来，互相打听着，脸上带着惊奇、惶恐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只见村口那条黄土路上，果然走来了三四个人。为首一人，牵着一匹驮着些箱笼的驮马，看打扮像是随从。而走在他身旁的那位，身着一袭浅青色的官袍，虽然样式简洁，并非高官显贵的服制，但那挺括的布料和代表着身份的纹样，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粗布短打的村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让村民们惊讶的是，这位年轻官员的相貌。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正之气，却又没有寻常官吏的倨傲，目光平静地扫过路两旁的田地和村民，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哎呀！真是官爷！”

  “这是哪位大人？怎么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看方向，像是往村里去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有的则敬畏地退到路边，不敢直视。有腿脚快的半大孩子，早已一溜烟跑去找村长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老村长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身上还沾着点泥星子，显然是从田里被叫回来的。他见到那年轻的官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老儿是这靠山村的村长，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请问大人是……”

  那年轻官员停下脚步，对着老村长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声音清朗温和，倒是缓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老丈不必多礼。本官姓沈，名砚，乃州府农事司新任主事。此番前来，是奉上命，巡查各县乡暴雨之后的农田恢复情况，并察访各地有益的农桑新法。”

  农事司？巡查农田？老村长和围观的村民们都愣住了。他们听说过征粮的税吏，听说过断案的衙役，这专门管农事的官，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而且还这么年轻！

  沈砚的目光越过老村长，落在了道路两旁那些已经恢复生机、但长势显然不尽相同的稻田上，尤其是在看到某些田块里隐约可见的游鱼身影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彩。

  “老丈，”沈砚转向村长，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明确的指向，“本官一路行来，见贵村田地恢复情况尚可，尤其听闻，村中似乎有人家，试行了一种稻田间养鱼的法子，不仅稻禾长势颇佳，鱼亦肥美，可有此事？”

  老村长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想到了梨家那块格外显眼的稻田和那个神奇的池塘。他不敢隐瞒，连忙点头：“回大人话，确、确有此事。是村里梨老汉家，他家大丫头梨初琢磨出来的法子。”

  “哦？梨初？”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在池塘边见过的，那个眼神清亮、语气不卑不亢的姑娘。果然是她。

  他心中一定，面上却不露声色，对老村长道：“既然如此，便有劳老丈带路，本官想去这梨家看一看，当面请教一番这稻鱼共生之术。”

  “是是是，大人请随小老儿来！”老村长连忙应下，侧身引路。他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忐忑的是不知这官爷是福是祸，激动的是梨家这法子竟然连州府的大官都惊动了，这可是村里从未有过的荣耀！

  于是，一行人便在老村长的引领下，朝着梨家所在的方向走去。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年轻俊朗的沈大人和梨家的方向上。

  “了不得了！官爷竟然是冲着梨家去的！”

  “是因为梨家田里养鱼的事？”

  “初丫头这回可真是出息了！”

  “会不会是那法子犯了什么忌讳？”也有人暗自担心。

  这阵仗，自然也惊动了梨家。

  梨春明正从后院抱了捆柴火过来，一眼就看到远远走来的一群人和那醒目的官袍，吓得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地上，扭头就朝院里喊：“爹！娘！小妹！不好了……不是，是来了！来了个官爷！朝着咱家来了！”

  灶房里的封氏闻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听到“官爷”二字，脸色顿时一白，手里的擀面杖“哐当”掉在地上。堂屋里的梨景山也停下了敲打，快步走到门口，神色凝重。就连正在绣花的蔡梦月，也吓得停下了针，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绣绷。

  只有梨初，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猛地想起了池塘边那个眼神清亮的陌生年轻人。难道……是他？

  她放下手中的草药，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门口，正好看到老村长引着那位身着浅青官袍的年轻官员，停在了她家那扇略显简陋的院门前。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他身着官服，身姿挺拔，气度俨然；她站在自家院门口，衣着朴素，身后是略显慌乱的家人和好奇张望的村民。

  沈砚的目光落在梨初身上，比起那日在池塘边的疏离与探究，此刻多了几分官方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朝着院内，声音清晰地说道：

  “本官州府农事司主事沈砚，听闻梨家试行稻鱼共生之法，颇有成效，特来拜访，欲请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