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分寸

  温如霜的工位被安排在研究院二楼拐角，一张斑驳的松木桌上摆着台老式打字机。

  窗台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高碎茉莉花茶，这是她之前就喜欢喝的。

  “小温啊，这台血气分析仪你看看。”

  技术组的王师傅推来一台看起来不太新的仪器，语气里带着试探，“外国货，毛病不断，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闻此温如霜有些哭笑不得，他们这是把自己当成修理工了，可毕竟是初来乍到，总得有个过程。

  这么想的温如霜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拿起螺丝刀开始拆卸外壳。

  螺丝刚拧开，就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她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能留下来不过是凑巧而已，真当自己是天才了，我就不相信她能修的了机器，还能研究医药。”

  温如霜权当没听见，和他们争论也没有用。

  当她用测出离子选择电极失效时，整个技术组都围了过来。

  “电极膜需要更换。”

  她指着说明书上晦涩的德文段落，“这里写着使用寿命只有六个月。“

  王师傅老脸一红：“这，这外国话谁看得懂啊，你这是留过洋？”

  “我大学里自学过。”温如霜轻描淡写地说，说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熟练地更换电极膜，调试灵敏度，不到两小时就让机器恢复了正常运转。

  张处长背着手站在门口，眼中闪着精光。

  温如霜看到他之后径直走了过来，微微勾起唇角：“张处长，这下子我够格了吧。”

  能跟着他们一起进行医学研究了吧。

  张处长并没有记着回答的，而是说道：“明天我们要去军区医院进行研究，你跟着过来吧。”

  这就算是认可了温如霜。

  闻此温如霜瞬间开心起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温如霜跟着小组来到军区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温如霜静静地跟着队伍后面，观察着四周。

  心电图室门口站着几个神色紧张的军医，看到张处长他们如同见了救星。

  “张处长，欢迎欢迎啊。”

  主治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张处长，三号床的老首长用药后指标异常，我们查不出原因，你来看看吧。”

  张处长皱眉接过病历本，几位老技术员也围了上来。

  温如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用药记录上一行小字体。

  “请问首长最近是否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她突然开口。

  主治医生一愣：“确实有，你怎么知道？”

  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有些意外。

  旁边的张处长也看了过去，盯着温如霜，好似在等待着下篇。

  温如霜指向病历：“地高辛和呋塞米联用容易导致电解质紊乱，引发洋地黄中毒。”

  办公室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主治医生有些慌乱的推了推眼镜。

  张处长仔细审视着用药记录，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小温说得对！快查血钾！”

  办公室里面立刻躁动起来。

  检验结果也很快出来，的确是血钾很低。

  主治医生脸色煞白，立即调整用药方案。

  这要是出了差错可就完了。

  而温如霜看着他们，只觉得这里很是满足。

  同行的人看向温如霜的眼神里也变了样，没有之前的怀疑和猜忌了。

  回去的路上，张处长破天荒地让温如霜坐进了他的车上。

  老爷子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小温啊，你这些医药知识都是跟谁学的啊。”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都是自学，学校里面有专业人士，我就向他们请教，从小耳濡目染。”温如霜轻声解释。

  现在的她说起谎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张处长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再没多问。

  夕阳西下时，温如霜推着自行车走出研究院大门。

  远远就看见傅砚锋靠在那棵老槐树下等她，军装笔挺，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去开会了吗？”她推车走过去，话语中几分不解。

  傅砚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师部会议提前结束了。”

  他说着递过油纸包，“给你买的豆沙包，我觉得还不错，你尝尝。”

  温如霜接过来后，非常给面子的咬了两口，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还挺好吃。

  看到温如霜亮光的双眸，傅砚锋松了口气，跟在她身边往家里去。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彼此非常沉默。

  傅砚锋突然问：“工作还顺利吗？”

  “没什么问题，今天去了趟军区医院，跟着张处长也学会了不少东西。”温如霜扶着自行车回答，语气非常的轻松。

  傅砚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她，“那还行，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温如霜抿着唇，最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傅砚锋扬起来的唇角。

  回到家，温如霜发现水缸已经挑满，煤炉也生好了。

  桌上摆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

  傅砚锋硬邦邦地解释，“给你拿回来的，你看你能不能用的上。洗衣服洗什么的，都方便。”

  温如霜摩挲着盆沿，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啊。”片刻之后，温如霜酝酿出来一句话。

  而傅砚锋像是被触碰到了开关一样，躲闪着眼神就钻进了屋子里面。

  温如霜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也没说什么。

  晚饭后，温如霜伏在桌上看出。

  傅砚锋坐在对面擦他的军靴，两人各忙各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你最近累不累？”傅砚锋不停的瞥向温如霜，最终打破沉默问。

  温如霜有些诧异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还好，就是……”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胎动让她轻呼出声。

  傅砚锋立刻放下靴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怎么了？”

  “没事，正常的胎动而已。”温如霜神情缓和下来，语气非常轻松。

  傅砚锋闻此神情软了下来，盯着温如霜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

  “怀孕消耗大，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没事，我有分寸，还没走到走不动的时候。”温如霜也没有听出来什么意思，毫不在意的回答。

  傅砚锋抬眸看向灯光下温如霜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