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决绝不容靠近

  暮色渐沉，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城市街角的幼儿园门口早已热闹起来，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栅栏外，手里提着保温杯、小零食，笑语盈盈地等待着自家孩子。

  殷茵站在人群稍偏的位置，穿着米白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神情恬静。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唇角微扬：“快了。”

  “妈妈！”一声清脆的童音划破喧闹。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飞奔而出，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脸颊红扑扑的像刚出炉的小苹果。她一头扎进殷茵怀里，仰起小脸：“今天我画了一幅画，老师夸我啦！”

  “真的？”殷茵蹲下身，替她整理歪掉的蝴蝶结发绳，眼里满是宠溺，“那回家妈妈给你煎小蛋糕吃，好不好？”

  “好耶！”小女孩欢呼起来，抱着妈妈的脖子晃了晃，“我要草莓味的！”

  殷茵笑着点头，牵起她的手正要离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眸望去——

  校门口的银灰色迈巴赫旁，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高定西装一丝不苟，领带深灰，袖扣泛着冷光。他身形修长，轮廓如刀削般冷峻，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回忆，又像是挣扎。

  楚漠。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的瞬间，殷茵的心猛地一缩。

  她不认识他，却莫名觉得这双眼睛曾出现在梦里——阴雨夜，医院走廊，哭声，还有血……

  但她立刻掐断思绪，握紧了女儿的手。

  “走吧，嘟嘟。”她轻声说。

  可就在她们走过那辆车时，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殷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殷茵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你是？”

  “我是楚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楚氏集团的……总裁。”

  “哦。”殷茵语气平淡，“有事？”

  楚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他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眼神闪过一丝震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想接她……买点东西。”

  殷茵愣住：“你说什么？”

  “我想给这孩子买点玩具，或者……吃的。”楚漠的声音更轻了些，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殷茵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将嘟嘟护在身后。

  “我不认识你。”她声音冷了下来，“你没有任何权利接近我的孩子。请你让开。”

  “我不是……”楚漠急道，又顿住，手指微微颤抖，“我只是觉得你……我很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我一看见你，心里就……空得发疼。”

  “你疯了吧？”殷茵冷笑，眼神锐利如刀，“莫名其妙跑来跟我说这些鬼话？你以为你是谁？对一个小女孩心生愧疚？那你去慈善机构领养十个都行，别在我面前演这种廉价的感情戏！”

  “妈妈……”嘟嘟怯生生拉她衣角，“那个叔叔……眼睛好红。”

  殷茵低头看她一眼，搂紧了些，转而盯着楚漠：“请你立刻离开。再纠缠，我会报警。”

  楚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他的目光扫过嘟嘟的脸——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五年了，那场暴雨夜的车祸，婴儿啼哭中消失的女人，还有那封后来被烧毁的信……

  他闭了闭眼。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竟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你相信我，我不是恶意的。我只是……看见你，就像看见一块缺失的命。”

  “命？”殷茵怒极反笑，“你少在这儿装深情！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们这些人——有钱有势，以为全世界都欠你一段情缘，看见个女人长得眼熟就开始忏悔，是不是还要我跪下来感谢你的‘愧疚’？”

  她一字一句，如针扎般刺人。

  楚漠脸色发白，额角青筋跳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都不重要。”殷茵冷冷打断，“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施舍般的善意。我靠自己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任何人用莫名其妙的情绪来打扰我和我女儿的生活！”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楚漠突然伸手，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不敢碰她。

  殷茵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怎么知道？

  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一年。关门歇业，独自一人拖着高烧的身体在雨夜里生下孩子，连医生都说，再晚半小时，母子都会没命……

  可这件事，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顾也。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声音发紧。

  楚漠眼神剧烈波动：“那天……是我值班的医生通知我过去的。可是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只剩下一个新生儿登记本上的字迹……写的是‘殷’姓。我以为……我以为是你死了。”

  殷茵呼吸一滞。

  不可能。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只有一个护士帮她办理手续，医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根本没有一个叫楚漠的男人出现过！

  “你在撒谎。”她咬牙，“那天根本没有你！我亲手签的文件，经手的只有护士！”

  “因为……我迟到了。”楚漠声音颤抖，“我在路上出了车祸，被拦了两个小时。等我赶到，你已经离开，孩子也被送去了临时托管室……我找遍了所有记录，只查到一个‘殷’姓女子，但资料第二天就被人抹掉了。我一直以为你出事了……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殷茵怒极，眼底泛起泪光，“谁允许你用这种话来形容我和我的孩子？我们活得好好的！是你——是你根本不存在于我们的世界！现在突然跳出来，说什么‘对不起’、‘我找了你五年’？你当这是电视剧吗？你以为你是救赎者，其实你只是个闯入者！”

  “妈妈……”嘟嘟抱着她的腿，小声抽泣，“我害怕……”

  殷茵立刻蹲下，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妈妈在，没事的。”

  她再抬头时，眼神已冷若寒霜：“楚漠，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请你记住——我和我女儿的人生，从没有邀请你参与。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请你离我们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请律师告你骚扰。”

  楚漠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一般。

  他看着她牵着孩子离去的背影，风衣下摆被晚风吹起，决绝得不容靠近。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连她完整的姓名，他都不确定是否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