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信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他将信重新盖好,手指一点地图上的“斜川”二字。
“西齐这条线我盯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打通,现在给我断在这了。”
“草原这一下动得狠。”
段晨皱眉:“那西齐怎么说?”
柳闲放下笔,抬眼望向帐外:“别急——他们说的,比你想得快。”
果不其然。
不到半个时辰,哨兵来报:“西齐使团来了。”
柳闲啧了一声:“连热水都不给我泡一壶,就来了。”
他站起身,披上灰斗篷,往外走。
凤尾岭营门口,一队西齐使者早已等候,领头的是正使都礼安,眉目冷峻,穿着西齐军正五品制式,刀未解鞘,礼却周到。
“柳殿下。”他拱手,“我们来,讨个说法。”
柳闲走到近前,打量他一眼,语气温温的:“风大,别急着说话,先喝口热茶。”
“说话,得慢点才听得清楚。”
都礼安却没接茶,神色沉沉:“乌副帅,伤势未愈。”
“将士七百,血洒斜川。”
“那条道,是你们朝廷指的。”
“如今西齐兵亡、援线断,我们王庭上下震怒。”
“请柳殿下——给个交代。”
一字一句,压着怒火。
段晨刚要动,柳闲抬手拦住,笑着道:“交代肯定有。”
“可不是现在。”
他目光一扫:“我不想拿战场死人当口水搅。”
“你们王庭要说法,我自然给,但得是我能拿得出的东西。”
“不是猜,不是怒。”
“是证据。”
都礼安冷冷盯着他:“你想拖?”
“我不是拖。”柳闲道,“我是要查。”
“你们真想要真相,就在这住几日,我会给你们看。”
“如果查出来,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替你们报仇。”
“如果不是……”他语气忽然淡了下去,眸光微转,“你们自己掂量。”
……
使团被安排在西厢。
柳闲回了主帐,刚坐下,一道披甲身影已跨步进来。
是楚怀安。
老将军披着风尘,眉目严肃,衣甲未卸,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我刚收到斜川前线的细报。”
“除了伏击,还有一点——斡古儿提前两日到谷。”
“他不该知道路线的。”
柳闲接过信,目光微动。
“你觉得,这信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
楚怀安眉头深锁:“只有五个人,知道最初的斜川备选路线。”
“你我,还有兵部赵尚、锦衣卫段晨……以及赵吉安。”
柳闲点头:“这五人里,谁最有可能传出去?”
楚怀安眉头微皱,语气低了几分:
“兵部赵尚,是我一手提的,从无二心。”
“段晨不用说,锦衣卫头儿,跟你是生死交过手的人。”
“我——老了,嘴笨腿慢,但这条命压在你这边,绝不会做错事。”
“赵吉安……虽是三殿下的人,但这几日看他行事,也不似急躁之人。”
“殿下,这事……”
“怕不是谁卖的,而是——谁说漏的。”
帐中灯火微晃,照得墙上的影子斜斜一道。
柳闲坐在地图前,拇指轻轻扣着桌沿,眼神未动。
“你是说,有人——‘不小心’?”
楚怀安叹了口气:“当初商议备选路线,是咱们五人。”
“会议那日,我确实带了赵尚、段晨,还有我的副将李柏。”
“李柏是我旧部,跟了我二十年,东境铁骑出身,不会背主。”
“可——那日散会后,他喝了点酒,我没拦住。”
柳闲转头:“酒?”
楚怀安点头,神色复杂。
“他爱喝,常年如此。”
“那晚他在营后烧水屋喝了两杯,说是压惊。”
“我后来听人讲,他跟营中一名卫兵说了几句闲话。”
“我本没当回事,但现在……恐怕就是那时候出了岔子。”
柳闲没说话。
段晨靠着门框,冷眼一眯:“哪名卫兵?”
楚怀安摇头:“记不得名字了。”
“李柏喝醉之后,人就迷糊。”
“说不准是那兵说出去的,还是他自己嘀咕了几句被人听了去。”
“总之……这口锅,落不准。”
他说到最后,咬了咬牙,抱拳一躬身。
“是我失察。”
“是我人管不好。”
“这事,错在我,我甘领责罚。”
话音落下,大帐一静。
外头风刮过营顶,卷起火堆边几片灰。
柳闲坐在案后,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像在算账,又像在听风。
“李柏……你说他是你旧部?”
楚怀安点头:“在东境的时候,是我麾下斥候营副统。”
“打斡古儿那一年,他差点被马蹄踩成肉泥,命我救下来的。”
“我信他。”
柳闲点头,语气淡了:“我信你。”
楚怀安心里一松。
“可信你,不代表我不查。”柳闲接着道。
“这事关系太大。”
“斜川伏击,是三方布局。”
“西齐现在盯着我,父皇那边还不知情。”
“若真是咱们泄了口风,整个联军都会动摇。”
“你说我能不能糊弄过去?”
楚怀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柳闲已经起身,走到帐外。
风刮得大了,天边压着一片沉云,像快要塌下的盖子。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营火。
段晨也跟出来:“那老将真不容易。”
“他是忠的。”
柳闲淡淡“嗯”了一声。
“可忠人,也会犯错。”
“我们能放他一次,但不能放李柏第二次。”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让人查那个卫兵。”
“查他祖宗三代、近三月走动、出入时间、每日守岗位置。”
“查他有没有进过北线、见过赵吉安、去过马厩、碰过地图。”
段晨点头:“明白。”
柳闲又道:“李柏呢?”
“调去前锋,跟骑兵一营走齐川线巡边。”
“他喜欢喝酒是吧?那就让他多跑。”
“别让他留在营里碍眼。”
段晨瞥他一眼:“你这是发配?”
柳闲:“不是,是让他活。”
“他再留这儿,被西齐盯上,楚老丢脸事小,盟约崩了事大。”
“我得保人。”
段晨没说话,只拢了拢披风,转身离开。
柳闲转过身,走回帐中,刚坐下,茶还没凉。
外头雨声滴滴答答,风裹着泥腥味,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晃了一晃。
他低头,喝了一口冷茶,目光落在桌边那张地图上,盯着“斜川”两个字看了许久。
刚放下杯子,外头传来脚步声。
段晨挑帘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披风没脱,眼神有些冷:“找到了。”
柳闲抬头:“人呢?”
段晨神情有点古怪:“……死了。”
“死了?”柳闲手指一顿。
“自缢。”段晨说,“就在营后柴房,今早巡夜时被人发现的。”
“桌上留了封信。”
柳闲没动,只看着他。
“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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