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巧合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雨后地潮,风中多了一股野草味。
柳闲靠在营帐主位上,懒洋洋地看着一卷写得潦潦草草的军报。
段晨站在他对面。
“你真打算留他?”
柳闲点头:“不留干嘛?”
“这是父皇的眼、柳暝的手,草原那边八成还在看他有没有用。”
“他是三边共押的一枚棋子。”
“把他踢出去了,才是真给我自己埋雷。”
段晨皱眉:“可你不怕他真递情报?”
柳闲嗤笑:“递吧。”
“他看得见什么,我就让他看什么。”
“赵吉安这人稳,他不是那种四处探风的人。他听命而来,也只听命做事。”
“给他个位置,他就会做得漂漂亮亮。”
“给他个假象,他就会信得无比真。”
段晨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柳闲抬起眼:“副统领,三营归他管。”
“让他轮值城防,统骑兵补练。再让他带几个会写字的人,每天抄送给兵部一份报告。”
“你觉得我这是栽赃,还是抬举?”
段晨嘴角一抽:“你是……把他当传声筒用。”
“对。”柳闲点点头,“我现在不怕他传话。”
“我怕他什么都不传。”
“父皇、柳暝、甚至草原……他们不是怕我做事,是怕我不说话。”
“我现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干嘛,怎么干,干得多好。”
“最好……让他们越看越怕。”
“怕得以为我真的要反了。”
段晨:“……然后呢?”
柳闲眼神一敛,语气淡下来:“然后,我就能挑一把真刀了。”
“他们想看我打西齐,我就打。”
“可那是刀背。”
“真刀,是北雍,是草原,是十八部,是斡古儿,是巴图尔。”
“是他们不敢动、也舍不得碰的那片毒肉。”
他将那卷军报随手丢进火盆,看着火焰舔上纸张,神情懒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他们以为给我一个赵吉安,就能绊我脚。”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双脚——”
“走惯了烂泥。”
赵吉安进驻凤尾岭的第三周,雨下得连绵不断,打湿了营地外每一寸泥地,连哨塔上吊着的铁铃铛都锈出了绿痕。
柳闲不在营里,带人去了南岭补给线,说是巡路,实则是清一批走私。
赵吉安留下,成了营中“最高监军”。
他不言不笑,但手上动作极快。
三日之内,调了三个营头,换了四个仓官。
再三日,排查出四十份兵备物资账单,有问题的全被他记下。
表面上,他是来帮忙的。
可私底下,段晨说得对——他是个狗,而且只听主人的哨声。
夜里,赵吉安站在左厢第四院的小屋中,点着灯,看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那是从西齐使团中转出来的机密军报。
——【西齐副帅乌天远调南道第二军,五日后入彝谷转向北渡,计划穿越斜川古道,与大周东南兵线会合。】
这段路线,看似正常,其实是西齐主动退后一步,试图与大周“共享边防”,算是柳闲之前斡旋的后续。
可赵吉安看完,只淡淡地卷了起来,放入另一只密封竹筒中,拇指按下盖口铜扣。
“送去‘鹰落寺’。”他对门外低声吩咐,“今夜前,要出界。”
门外黑影应声而去,悄无声息。
“鹰落寺”是草原十八部在中原的一处联络点,由白狼部的人看守,传送紧急军情。
赵吉安虽嘴上从不提,可这半月,他已送了三次情报——两次是大周兵补流向,一次是西齐兵动安排。
而这一次,是第四次。
可这次不一样。
他知道,这条消息若真被送出,并被草原人利用,斜川古道那支西齐军队……九成回不来。
但他还是送了。
赵吉安不是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信柳暝,更怕那五皇子。
柳闲那张笑脸太淡,话说得太慢,眼神里却老是藏着一把刀。
那不是个能看住的人。
一个打赤岭不费一兵的废皇子,一个在南境立了三重功还能全身而退的“闲人”,若真让他在边境站稳,那三殿下还能熬几年?
不能赌。
得动手。
——
三日后,西齐南道第二军入斜川古道。
那日天晴,谷风起得不重,阳光透过密林洒在山道上,照得军旗如火。
乌天远走在队伍前头,手扶长枪,眯眼看了眼前方高坡:“派人上去探一探。”
斜川古道两边山岭多崖口,最适合设伏。但他自信这条路线是柳闲通过的,柳家那小子敢担保,他自然信几分。
可下一瞬——
“咻——”
破风声骤起,箭矢穿云而落,直击先锋三人。
“有埋伏!”
“是草原骑兵——!!”
喊杀声从两侧山谷炸开,密林间冲出上千骑,皆是巴图尔麾下斡古儿的直系兵团,身穿白披黑甲,马速如风。
更远的方向,北雍的斥候也同步从侧面包抄,一路从山后抄向谷口,夹击而下。
乌天远脸色骤变,猛然转马下令:
“弃道!退后两里,抢占西坡!”
“军阵!列——!”
可这道命令,他喊得太晚。
三面夹击,谷口封死。
西齐第二军本就是支轻装部队,主打奔袭机动,根本无法抵挡两个强弓重骑军团联手。
两刻钟后,谷中血流成河。
斡古儿亲自率队出击,一枪挑断西齐副将喉骨,笑声震谷。
这场偷袭,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西齐死兵七百余,伤兵两千,副帅乌天远重伤,被人从山腰拖回,失血过半。
最惨的是,这一战彻底炸裂了西齐的胆。
他们以为与大周联军后能缓口气,可这一战之后,十八部与北雍的“私联”成了明摆着的信号——你们的朋友,也未必靠得住。
……
五日后,战报抵达凤尾岭。
那天清晨刚破,段晨一脚踹开主帐门:“柳闲,出事了。”
柳闲头发还乱着,刚洗完脸,正靠在窗边晾水。
“这么大声?”
“你被狗咬了?”
段晨把战报拍在他脸上:“乌天远在斜川被伏,重伤!”
“西齐死兵七百!”
“这是你帮他们谈的路线!”
“你不觉得太巧?”
柳闲手指接过纸卷,目光一扫,语气缓下来:“乌天远……死了?”
段晨:“没死,废了。”
柳闲点点头:“那就还有得救。”
他坐下,拿过炭笔在地图上划了几笔,忽然自语:“这条路……明明是我特意避开的。”
“原本让他们走阳谷线,绕远三日,但更安全。”
“是乌天远自己临时改的?”
段晨一怔:“你怎么知道?”
柳闲轻轻吐了口气:“因为我让西齐派人通报兵部,让他们明路走阳谷。”
“但他们后来又私下传话,说接到新命令,让走斜川。”
“你觉得,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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