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旱的旱死

  店小二搓着手，脸上满是无奈：“姑娘您有所不知，这几年宿州一直旱，地里的庄稼根本活不成，这青菜还是从邻州运过来的，要不是靠着邻州的余粮，咱们早就饿死了。”

  秦如枝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来些，溅在指尖：“干旱？可淮南前阵子刚发过洪水，离这儿也不远，怎么会旱成这样？”

  店小二叹了口气，往灶房的方向瞅了瞅，声音压得低了些：“洪水是在下游的庐州，那儿有水库、有堤坝，水全堵在那儿了，半点流不到咱们宿州来，庐州涝得颗粒无收，咱们宿州旱得地都裂了三尺，这世道啊，真是没法活了。”

  秦如枝的心沉了沉。她原以为淮南就只是洪水灾，却没料到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百姓的日子怕是比她想的还要苦。她没再多问，只让店小二再加碗杂粮粥，打算歇一晚，明天一早接着往庐州赶。

  夜色越来越深，客栈里的灯差不多都灭了，就剩秦如枝房间还亮着盏小灯。

  她躺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铜环，脑子里全是顾云舟的安危，却没留意到窗棂外闪过两道黑影。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两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其中个瘦高个凑到榻边，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这姑娘穿得讲究，行李看着也沉，肯定是有钱人，把她的财物抢了，山上的兄弟们就能买兵器，再也不用怕朝廷的人了。”

  另一个矮胖汉子刚要伸手去摸秦如枝放在枕边的药箱，榻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眸子里清明得像淬了冰。

  几乎是同时，门帘被猛地掀开，金珠银珠提着木棍冲了进来，木棍带着风砸在瘦高个背上，疼得他哎哟一声惨叫。

  矮胖汉子刚要拔刀，银珠已经扑上去，一脚踹在他膝弯，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短刀掉在青砖上。

  两人眨眼就被制服，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声音里满是慌乱：“姑娘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宿州旱得活不下去，才上山当了匪，要是不抢点钱财，兄弟们都要饿死了！”

  秦如枝坐起身，点亮了烛火。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个汉子蜡黄的脸，颧骨都突了出来，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的模样。

  她指尖在药箱上轻轻敲着，声音平静得没波澜：“被逼的？被逼就能拦路抢劫、害人性命？”

  瘦高个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我们不敢害人！就是想抢点财物就走！姑娘要是肯放我们一马，我们再也不敢了！”

  秦如枝指尖在药箱铜环上轻轻顿了下，目光扫过那两个汉子躲躲闪闪的眼神，声音倒还平平静静：“你们的山头在哪儿？”

  瘦高个和矮胖汉子顿时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吭声。

  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照在他们蜡黄的脸上，满是慌乱。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搓着两手嗫嚅道：“姑娘您说笑了，哪有什么山头，就是我们几个苦命人，凑在破庙里混口饭吃罢了。”

  他怕秦如枝真要寻去端了他们的落脚点，故意扯了谎，眼神却压根不敢跟秦如枝对上，指尖还无意识地绞着粗布褂子的衣角。

  秦如枝瞧透了他们的顾虑，语气软了些：“我不是来剿匪的，宿州旱成这样，你们山上的兄弟怕也未必能安稳度日，我略懂点水利，想上山看看地形，说不定能找到引水的法子，解了这干旱的苦。”

  两个汉子猛地抬头，眼里先闪过一丝希冀，可没一会儿又被疑虑盖了过去。

  瘦高个犹豫着开口：“姑娘真能引水？这宿州的地都裂了三尺宽，邻州的水又被堤坝拦着，前几年也有人想过法子，到最后不都没成嘛……”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如枝站起身，烛火映着她素净的侧脸，眸子里透着股笃定，“你们要是信我，天亮后就带我去你们的落脚地，要是不信，现在走也成。”

  矮胖汉子拉了拉瘦高个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反正咱们也快撑不下去了，不如让她试试，真能引水，兄弟们也不用再干这抢人的营生了。”

  瘦高个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了头：“好！我们信姑娘这一回，天亮在客栈后门等你。”

  秦如枝给金珠递了个眼色，金珠这才松开握着短刀的手，退到了一旁。

  两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姑娘可千万别骗我们啊！”

  等人走光了，青果连忙凑过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姑娘，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万一他们跑了，或是回去搬救兵来害咱们怎么办？”

  秦如枝重新躺回榻上，指尖摩挲着药箱上的暗纹，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抬眼看向青果，耐着性子解释。

  “他们说在破庙落脚，可宿州周边的破庙，我昨儿让金珠查过，要么塌了，要么被流民占了，哪还容得下三十多号人，方才瘦高个说‘邻州的水被堤坝拦着’时，眼神往西南方向瞟了瞟，西南边就只有云台山有废弃的山寨，地势高又隐蔽，肯定是他们的山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再说了，这伙山匪在淮南混了这么久，人脉比官府还广，说不定知道八皇子的下落，咱们要开凿水渠引水，也得让他们别添乱，如今卖他们个人情，后续行事也方便些。”

  青果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快歇着吧，明天还得赶路呢。”秦如枝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屋里只剩秦如枝一个人，烛火渐渐弱了下去。

  她望着帐顶的缠枝纹，忽然想起前世的疑虑，顾云珩为了扩充势力，暗地里跟山匪、海盗都有勾结，淮南这伙山匪，会不会也是他的人？

  要是这样，他们知道自己要找顾云舟，会不会早就通风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