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去了，才是真的害了他

  秦如枝听了这话不觉垂下头去，抿了抿唇，迟迟没有开口。

  说到底，她对顾云舟并没有太深的情意，不过是因着他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命定之人，要是出了事儿，自己的死劫只怕就很难破解了，为了自己的死劫，她也得保证顾云舟的安危。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给徐氏听。

  好一会儿功夫，她抬头，眸子里已经布满了水雾，声音也带了些许的哭腔：“外祖母是知道我心意的，我如今到底是八皇子的未婚妻子，要是他出了事，我也未必能活，还不如眼下就拼一把，要是能把他平安带回来，他日后也能更疼我。”

  徐氏看她这般，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转头一想，秦如枝本就命苦，自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到家，自己的亲娘却不认她，如今有了未婚夫，却又遭了这样的劫难，实在是叫人疼的。

  “你这孩子也别急着哭，我看你们二人都是有福气的，吉人自有天相，必然可以逢凶化吉，顺利回来的。”她连声安慰着，“就是不知你此番出门都准备带什么人？”

  “淮南水乱，必然不会安生，倘若都是弱女子，只怕会被欺辱，不如带上几个邹家军，行事也能更便宜。”

  秦如枝有逍遥阁的势力，自然不会怕这些的。

  要是多了人手，才是真的不便宜。

  她连声道：“不必劳烦外祖母，先前娘和兄长总是过去找我的麻烦，我便买了两个会功夫的丫鬟，此番叫她们跟着去，不必担心出事的。”

  徐氏虽然替她着想，可秦如枝一连拒绝了自己两回，她自然也就不会开口。

  她颔首：“你心里有数就好。”

  二人这才继续吃饭，却谁人不知道邹娇娇正好过来，听到了她二人的对话。

  她抿着唇，脸色阴沉，到底是没进门，转身离开了。

  翌日，寅时三刻，天还沉在浓墨里，透出一种浑浊的青灰色。

  晨雾贴着地面漫过来，把青石板路浸得湿漉漉的，马车轱辘碾过去，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静得发慌的巷子里撞出闷响。

  秦如枝坐在车厢里，指尖捏着片刚从院角摘的凤仙花瓣，晨露还凝在上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就漫开了。

  她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巷口渐渐模糊的院门，孔嬷嬷的身影还立在雾里，像尊小小的石像。

  心里刚泛起点微的怅然，马车忽然猛地一顿，跟着就慢下来了，车轮碾路的声响，从先前沉稳的咯噔，变成了拖沓的吱呀，活像老牛喘粗气，

  “怎么回事？”秦如枝的声音透过帘布传出去。

  车夫勒住缰绳，翻身下车时，草鞋踩在湿滑石板上打了个趔趄。

  他蹲下身摸了摸车轮，又掀开车厢底部的挡板看了看，声音里满是疑惑：“姑娘，车轮没毛病，可这马车沉得厉害，跟装了千斤东西似的，压根跑不动。”

  青果从另一侧掀帘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装点心的油纸包，眉头拧得紧紧的：“不可能呀！咱们就带了三个箱子，两箱是姑娘的药和换洗衣物，另一箱是路上的干粮，我昨儿还称过呢，加起来也不到五十斤，怎么会沉？”

  她说着就要跳下车去搬箱子，却被秦如枝按住手腕。

  秦如枝指尖冰凉，眼神里透着警觉：“别慌，前面有个驿站，先去那儿歇脚，打开箱子瞧瞧。”

  马车慢悠悠挪到驿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雾散了些，驿站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着‘清风驿’三个字，泛着点暖融融的光。

  店小二揉着眼睛出来，见是辆青帷马车，忙引着往院子里去，嘴里还念叨：“姑娘这是赶早路呐？这雾天路滑，可得慢着点。”

  秦如枝没应声，只让青果把三个箱子都搬到驿站的小屋里，

  微弱的火光把箱子的影子投在墙上，瞧着格外沉。

  她先打开最上面的药箱，银针、瓷瓶摆得整整齐齐，没半点异样，再打开装衣物的箱子，月白、石青的裙裾叠得方正，连衣角的褶皱都捋得平顺。

  “你看，我说没……”青果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如枝蹲下身，猛地一掀——

  箱里的糕点、肉干被推到一边，露出来个蜷缩的身影。

  是邹娇娇。

  她穿了身玄色劲装，头发上沾着干粮碎屑，额角还沁着细汗。见箱子被打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慌乱，跟着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还带点结巴：“那个……如枝妹妹，好巧啊。”

  秦如枝盯着她衣角沾的碎布，指尖在箱沿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表姐，你躲箱子里，就不怕外祖母找不着你，急得团团转？”

  邹娇娇从箱子里钻出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油纸包，肉干撒了一地。

  她蹲下身捡，指尖捏着块牛肉干，声音低了些：“我昨儿从外祖母院子过，听见你跟她说要去淮南，还提了八皇子……”

  说到‘八皇子’三个字，她声音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攥着牛肉干的手指也紧了紧：“我知道你医术好，可淮南刚发过洪水，到处都是乱子，你一个女子去太危险了，我想跟着去，好歹我会些功夫，能护着你，也能看看八皇子怎么样了。”

  秦如枝的指尖猛地顿住。

  她一直知道邹娇娇对顾云舟有好感，却没料到这份在意，竟深到愿意躲在箱子里，冒着被外祖母责骂的风险，偷偷跟着去淮南。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邹娇娇脸上，她睫毛垂着，像只受了惊的蝶，连耳尖都透着红。

  “你信我吗？”秦如枝忽然开口，“信我能把八皇子平安带回来吗？”

  邹娇娇抬起头，眼里的慌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种复杂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指尖抠着劲装的衣角：“我信你，可我也想自己去嘛，八皇子腿不好，洪水又那么急，我怕他……”

  “你去了，才是真的害了他。”秦如枝打断她，声音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