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语惊圣女，道心崩塌

  那声轻笑极轻，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藏经阁第一层那庄重而凝固的寂静。

  月清寒的身形猛然一滞，捧着兽皮剑谱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淡漠之外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被打扰的愠怒和身为天之骄女被冒犯的冰霜。

  “放肆！”

  她的腔调里不带任何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川下敲出的碎冰。

  “区区一个扫地弟子，也敢在藏经阁内喧哗？谁给你的胆子，嘲笑上古先贤所著的剑谱？”

  在她看来，这不仅是对她的不敬，更是对剑道传承的亵渎。一个连内门都进不去的杂役，有什么资格对上古秘典发出笑声？

  然而，楚绝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寒意，更没有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惶恐。

  他停下了手中的扫帚，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月清寒，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那卷兽皮剑谱上。

  “我笑的不是先贤。”

  他开口了，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而是此书的批注者，画蛇添足，误人子弟。”

  此言一出，月清寒那张冰封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批注者？

  这本《碎星》剑谱，宗门得到后，曾由数位太上长老共同参悟，并在其上留下了他们的理解与批注。他说批注者画蛇添足，岂不是在说宗门的太上长老，水平不济？

  狂妄！简直是前所未见的狂妄！

  就在月清寒怒意更盛，准备开口呵斥的瞬间，楚绝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点向了那卷兽皮。

  “第三式，‘剑化流光’。”

  他的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权威。

  “此式追求的，是以剑御光，是剑道中极致的速度与穿透。但批注者，却让修炼者将真元散于全身经脉，再强行凝聚于一剑之上。如此一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形有了，神却散了，威力十不存一。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月清寒的心头！

  她的娇躯剧烈地一震，捧着剑谱的手都开始不稳。

  他说的……他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这正是她被困扰了整整三个月，感觉最是别扭，却又始终想不明白关窍的地方！她每一次尝试运转，都觉得真元在体内绕了一个大圈，不仅迟滞，而且力量分散，完全没有剑谱描述中那种撕裂一切的锋锐感。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悟性不够，无法理解先贤的深意。

  可今天，这个扫地弟子，竟然一语道破了她所有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

  楚绝的声音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平淡地传来，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讲述最基础的公理。

  “大道至简。”

  “为何要舍近求远？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将全身剑意，尽数凝聚于一个‘光’字之上。以光为剑，以意催形。当剑意凝练到极致时，剑自然就成了光。”

  “这一剑，当无物不破。”

  轰！

  最后八个字落下的瞬间，月清寒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座沉寂万古的宇宙洪钟被悍然敲响！

  那困扰了她百日，让她道心都蒙上阴霾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被一道无上剑光，彻底撕开！

  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眼前这个扫地弟子的身份，也来不及去消化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身体，她的剑心，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按照楚绝所说，运转了一丝剑意。

  那一丝微弱的剑意，不再散入全身，而是被她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疯狂地压缩、凝聚，全部灌注进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光”字意境之中！

  嗡——！

  刹那间，那股困扰她许久的滞涩感、别扭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一种极致的凌厉！一种无与伦比的顺畅！

  那一丝剑意，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缕无形的光，在她体内一闪而逝，快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捕捉！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清寒从那种空灵的顿悟状态中惊醒时，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坚如磐石的修为瓶颈，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而她对剑道的感悟，更是凭空提升了一大截！

  这……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急切地抬头，想要寻找那个给予她天大机缘的扫地弟子。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困惑需要解答。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刚才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连忙环顾四周。

  在远处，靠近另一排书架的阴影里，那个少年，正背对着她，依旧拿着那把普通的竹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沙……沙……”

  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随手掸去了书卷上的一粒灰尘，又或者，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而已。

  那份指点江山、审判剑道的宗师气度，与此刻那平凡到极致的扫地动作，形成了一种荒谬到让月清寒道心颤栗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