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谢雨柔再访相府

  背脊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于他而言，不啻于走过一遍刀山火海。

  复仇的烈焰并未熄灭，只是被更沉重的责任与情谊暂时压入了心底最深处，等待着未知的将来。

  而他经世致用的才华与沉稳得体的应对，无疑在瑞昌帝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只是这份认可，于白见石而言，充满了讽刺与苦涩。

  这一日，唐雨柔提着一方她亲手做的暖额和点心，来到了相府门前。

  门房通传后，谢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唐姑娘来了，快请进，老夫人方才还念叨您呢！”

  穿过影壁，步入花木扶疏的庭院，谢老夫人已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等候，见到唐雨柔，脸上顿时绽开慈祥的笑容，未等她行礼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快进来。这才几日不见，瞧着像是清减了些？可是为着出行的事忙碌？”

  “给夫人请安。”唐雨柔顺势行了礼，笑容明媚，“劳夫人挂心，雨柔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忙了些。”

  她将礼盒递给嬷嬷，“带了点蜀中风味的粗浅点心，还有一方暖额，待秋凉后，夫人早晚散步或可御寒。”

  谢老夫人接过暖额细看，那云纹飘逸，夔龙虽小却神形兼备，针脚细密均匀，不由得连声赞叹。

  “好精巧的手艺，这纹样也大气，难为你有心。”

  她拉着唐雨柔进厅坐下，吩咐上茶，目光时不时落在唐雨柔英气又难掩秀美的脸庞上，越看越是喜欢。

  这姑娘家世好，模样性子都好，更有一般闺阁女子没有的飒爽本事，若能成了她的儿媳，真是再好不过。

  尤其想到儿子那清清冷冷的性子，身边正需要这样一团火似的、鲜活又知进退的人儿暖着。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谢老夫人自然问起了出行准备。

  唐雨柔一一答了，言谈间既不过分渲染危险让老人担心，也不刻意淡化，只道准备充分，同伴可靠。

  谢老夫人听她条理清晰，言语间充满自信与期待，心中赞赏更甚。

  “只是那西北苦寒之地，风沙又大，你一个姑娘家……”谢老夫人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目光不由得瞟向厅外回廊。

  方才下人报，公子正在书房。

  正说着，脚步声响起。

  谢聪穿着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直裰，从书房方向缓步而来。

  他显然已得知唐雨柔到访，出来招呼客人。

  “母亲。”他先向谢老夫人行礼，随即转向唐雨柔，拱手，姿态无可挑剔，“唐小姐。”

  “谢公子。”唐雨柔立刻站起身，回了一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试图从那平静的眉眼间找到一丝不同的情绪，哪怕只是对待客人的温和也好。

  然而，没有。

  他的眼神礼貌而疏离，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来访的、需要客套的客人。

  谢老夫人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暗急。

  “聪儿来得正好，你们一同去西北远那么险的地方，你可得多照应着些。雨柔虽是能干，终究是姑娘家，出门在外，多有不便。”

  唐雨柔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带着一丝期待，看向谢聪。

  谢聪闻言，面色未改，只温声对母亲道：“母亲嘱咐的是。此行凶险，同伴之间相互扶持照应，乃是分内之事，儿子自当谨记。”

  他顿了一顿，目光平静地掠过唐雨柔，续道：“唐姑娘机敏果敢，武艺超群，更有家传机关妙术，实乃团队不可或缺之助力。想来无需儿子特别看顾，亦能应对自如。倒是母亲，儿子离家期间，还请务必保重身体，勿要过于操劳。”

  他的话，滴水不漏。

  肯定了唐雨柔的能力，表达了作为同伴会履行职责，却又用分内之事、无需特别看顾之词，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更是将话题重新引回了对母亲的关切上。

  唐雨柔心中那簇因谢老夫人热情而悄悄燃起的小火苗，仿佛被一阵微凉的秋风吹得摇曳不定，险些熄灭。

  她听懂了那份客气下的疏远。

  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甚至更加明亮了些。

  “夫人放心，谢公子也请宽心。我们准备周全，定会互相照应，平安归来。谢公子身负朝廷重任，此次又愿冒险同行，雨柔敬佩不已，路上若有需要机关勘测或琐碎事务，尽管吩咐便是。”

  她将姿态放得大方又坦然，既不显扭捏，又表明了合作的态度，并没有提及任何私人情愫。

  谢老夫人人老成精，岂会听不出儿子话语里的疏淡？

  心中暗叹一口气，有些埋怨儿子不解风情，却又无可奈何。

  只得拍了拍唐雨柔的手背，殷切叮嘱：“好孩子，你们都要好好的。聪儿他性子是淡了些，但心地是好的，路上你们多说话，彼此熟悉了就好了，我在家里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这番话，含着她的期待，希望在外头的旅途上二人能够日久生情。

  唐雨柔内心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

  又寒暄片刻，她便起身告辞。

  谢老夫人亲自送到二门，又让谢聪代为送客。

  相府门前，阳光正好。

  谢聪停在台阶上，对唐雨柔再次拱手：“唐小姐慢走。”

  唐雨柔回头，看着他立在朱门下的清俊身影，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天生的清冷。

  她压下心头那点涩意，扬起一个明朗率直、毫无阴霾的笑容。

  “谢公子，留步。我们……明日再见。”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步履轻盈地走下台阶，走向等候的马车。

  背影挺直，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着一股子永不气馁的勃勃生气。

  直到马车驶远，谢聪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府。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唐雨柔的热情与坦荡，他并非毫无所觉，也并非真的铁石心肠。

  只是，他的心早已被另一道清冷皎洁如月光的身影占据，再难容下其他。

  况且，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他身负重任，亦不愿牵扯无辜情丝。

  冷淡，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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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雨柔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