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白见石与皇帝独处

  靖王妃陈锦初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正倚在榻上慢慢喝药，见她来了便要起身。

  “表姐，你来了。”

  “嗯，表妹，你别动。”

  闻星洛上前坐在床沿，按住陈锦初，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她颈间伤痕的恢复情况，这才稍稍安心。

  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暖玉盒和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仔细交代：

  “表妹，这玉盒里九转还魂丹，非到生死一线、万不得已时不要动用，可吊命续气。这几个瓶子里，分别是固本培元、安胎定神、以及解毒避瘴的丸散，每日按我写的方子搭配服用。切记，你的身子经不起再折腾了，未来数月，务必静养，绝不可再出府门半步，饮食起居更要万分小心。”

  她语气严肃，又道：“王府的护卫我已看过，靖王也加强了布置，但你自身警觉不可松懈。”

  陈锦初握着她的手，眼圈微红：“表姐，我省得。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办事了？”

  “是，此行，短则月余，长则两月，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保重。”

  “好，表姐你也要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姐妹说了一会话 ，闻星洛告辞时，靖王正好回府，她再三叮嘱靖王照顾好王妃安危。

  翌日，博闻书馆刊印的《山河志·异闻初录》甫一上市，便因内容新奇翔实、文笔精妙且暗含险地求生之智，引发了洛阳纸贵般的抢购热潮。

  士林议论纷纷，主编白见石之名不胫而走，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份热闹自然也传入了宫中。

  瑞昌帝饶有兴趣地命人取来一观，读罢，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此子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见识广博，叙事条理清晰，虚实把握得恰到好处，于山川地理、民俗异闻的记述背后，隐隐透着一股经世致用的沉稳与洞察。

  “宣白见石入宫觐见。”

  皇帝起了爱才之心，也想亲自见见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民间才子，更想听听他后续的编纂计划。

  宫使来到博闻书馆传旨时，白见石正在整理西北的文献。

  闻旨，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努力装作从容起身，更衣，随使者入宫。

  闻星洛目送他离开，心中染上了几分担忧。

  踏入巍峨肃穆的宫殿，穿过层层禁卫，最终来到御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瑞昌帝端坐于御案之后，虽已年过五旬，但久居上位的气度不怒自威。

  白见石垂眸，依礼跪拜：“学生白见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然而，在低头俯首的刹那，无人看见的袖中，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沁出血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眼前这个人……这个高高在上、受万民跪拜的君王，正是他恨入骨髓的生身之父。

  也是当年无情辜负他母亲、害得他外祖全族受累，最终母亲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

  无数个日夜，母亲临终前不甘的泪眼与怨恨的低语都在他梦中盘旋。

  他苦读诗书，钻研经史，努力科考，潜入京城，积累名望……所有的一切，最初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到这个人面前，为母亲讨一个公道！

  此刻，仇人就在咫尺！

  御书房内虽有侍卫，但以他暗中苦练的功夫和此刻的距离，暴起发难，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袖中暗藏的薄刃似乎都在发烫，呼唤着血债血偿！

  然而，他谨记东家闻星洛的知遇之恩，脑海也浮现出莫三问、林招娣、陈正希、赵霆、谢聪等人的面容。

  他们是历经生死的同伴，是如今他在世间仅有的牵挂之人人。

  博闻书馆是他的栖身之所，也是他黑暗复仇路上意外照进的温暖微光。

  如果他此刻动手，无论成败，博闻书馆上下，必遭灭顶之灾！

  东家以及所有与他相关之人，都将被卷入滔天巨浪，万劫不复。

  他白见石的私仇，何以累及他人？

  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理智在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跪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却能感到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终于，他克制了内心的情绪，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数月痕。

  再抬头时，面上已是属于博闻书馆主编的恭谨、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儒雅。

  “平身。赐座。”

  瑞昌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目光中带着审视。

  他第一次在博闻书馆见到此子，便觉得眼熟，甚至觉得与老三靖王长得有些神似，可调查过后又没有任何关联。

  此时再细看，依然有一种熟悉感，只是不知熟悉感从何而来。

  “白秀才编纂的《山河志》，朕看过了，甚好。不仅文采可观，于山川地理、民情风物亦颇有见地。不知后续，有何打算？”

  白见石依言起身落座，垂眸应答：

  “回陛下，学生与同僚计划循迹九州，后续或将前往西北大漠、西南瘴林等地，继续搜集整理各地奇观异闻、古迹传说，力求为《山河志》补全篇章。”

  “记述之时，当以彰我朝山河壮丽、地灵人杰为本，兼录先民智慧与自然奇观，避谈怪力乱神，务求翔实有据，以裨补史乘，或可助后来者了解边地风貌。”

  他侃侃而谈，表达了继续探索的意愿，又巧妙定下了歌颂河山、记录风物的编纂基调，符合朝廷宣扬教化、了解边疆的需求，丝毫不露探寻隐秘的痕迹。

  瑞昌帝听着他条理分明的陈述，眼中赞赏更甚。

  此子不仅文才了得，心思也缜密，懂得分寸，是可用之才。

  又问了几个关于古籍考据、地方志编修的问题，白见石皆能引经据典，对答如流，见解独到而不偏激。

  瑞昌帝抚须微笑，“不错，白秀才学，埋没民间实在可惜。待《山河志》大成，朕自有安排。如今你既在博闻书馆，便好好辅佐闻星洛，将此事办好。出行在外，亦需多加小心。”

  “谢陛下隆恩，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白见石再次起身，恭敬行礼。

  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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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见石拜见瑞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