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递上一把赶尽杀绝刀

  闻星洛微微颔首，示意采葑代她送客。

  众人又向宋辞安行了一礼，方才恭敬退了出去。

  采葑的调查很快有了眉目，她匆匆回到书房禀报。

  “夫人，墨香阁的资金和人员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安定伯府。他们竟以重金买通了我们印刷工坊的一名副管事。”

  采葑喝了一口茶，将调查到的事详细道来。

  原来，这赵四利欲熏心，被墨香阁重金收买后，暗中记下了活字排版的关键流程和部分雕版图样，凭借记忆和私下偷藏的几枚活字，帮助墨香阁复制博闻书馆的成功。

  然而他们技艺终究不精，所用材料也次一等，这才在细节上露出了马脚。

  那更低的售价，正是为了快速抢占市扬，打压博闻书馆及其合作商。

  闻星洛眉头微蹙：“安定伯府？他们如今处境微妙，为何要冒险招惹我们？这倒是巧了，正好给龙椅上的那位递上一把赶尽杀绝刀。”

  采葑和静影闻言，皆想起了曾经的国公府与主子的恩怨，皆无言垂眸。

  闻星洛沉吟片刻，对采葑道：“赵四未必是唯一的背叛者，他只会技术，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不足以帮对方完成全部内容，我倒是要看看馆里还藏着多少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去调阅最近所有进出雕版房的人员记录，要暗中进行。”

  采葑很快带回名单。

  闻星洛仔细审视着每一个名字，目光最终停留在王慎二字上。

  “王慎...”她指尖轻点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年轻人？”

  静影点头：“是他。他负责文书整理，最近因为刊印量大，常被临时叫去校对排版。”

  闻星洛若有所思：“我记得上次议事，他怯生生地问告假的事。当时只觉得他性子软糯，现在想来...”

  她转向静影，“你去查两件事：第一，盯紧王慎近日行踪；第二，查他最近有没有异常支取。”

  采葑很快带回重要发现：“夫人，王慎三日前以母亲病重为由预支了三个月月钱。但我派人去他家附近查访，他母亲只是普通风寒，倒是他有个兄长，游手好闲且嗜赌，前几天刚还清了一笔二百两银子的赌债。”

  “二百两？”闻星洛眼神一凛，“修编三个月的月钱不过六两。这多出来的银子，来得蹊跷。”

  她立即起身：“去文库，把王慎近期校对过的所有底稿都找出来。”

  在文库中，闻星洛举着灯，仔细比对王慎校对过的稿子。

  当翻到一份农具改良的俗卷文稿时，她的目光骤然定住。

  在稿纸边缘，有几道极浅的铅笔划痕，那线条走势，竟与最新一期漫画中一个不起眼的背景纹样极其相似。

  “采葑，你来看。”闻星洛指着那几道划痕，“这个纹样是林大人独创，外人绝无可能见过。除非...”她声音渐冷，“除非有人近距离反复观摩过雕版。”

  她放下稿纸，面色沉静：“去查王慎兄长的赌债是谁还的。若是伯府的人，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半个时辰后，采葑回报：“夫人，查清了。赌坊掌柜说，是个戴着斗篷的神秘人替王家还的债，虽然遮着脸，但腰间露出了安定伯府的腰牌。”

  闻星洛缓缓坐回椅中，指尖轻叩桌面：“原来如此。王慎被其兄赌债所迫，向伯府出卖馆内机密。伯府得到图样，再让赵四等人仿制...”

  她眼中寒光一闪。

  “好一个里应外合。只是安定伯府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不只是为了几本漫画的利润这么简单。”

  闻星洛在书房中慢慢踱步，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静影，"她突然停下脚步，"你说王慎这样胆小的人，为何敢做这种事？"

  静影沉吟道："想必是被逼无奈。他兄长欠的是黑虎帮的赌债，三日不还就要断手断脚。"

  "正是。"闻星洛眸光渐冷，"但安定伯府为何偏偏选中他？馆中能接触雕版的人不少，为何独独盯上这个最不起眼的？"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因为王慎怯懦，好掌控。更因为..."她转身，目光锐利，"他负责整理的文书里，包括各地学子投来的时政策论。"

  采葑匆匆进来："夫人，我们的人查到了。王慎这几日下值后，都会去城西的茶摊独自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茶摊..."闻星洛若有所思，"看来是在等什么人。静影，今晚你亲自去盯着的。"

  静影出去后，林招娣与陈正希照旧前来帮忙。

  闻星洛请二人品茶后，将卫公公传来的口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招娣。

  林招娣听完，并无太多意外，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淡然。

  “看来我那两篇文章，是戳到某些人的痛处，或是让上面的人睡不着觉了。阿洛，你怎么想？这好自为之，是枷锁，我们日后…是缩回手脚，求个安稳，还是继续往前走？”

  闻星洛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唇角勾起一抹坚定。

  “退缩？为何要退？陛下既然说了办得不错，便是认可了我们的价值。这好自为之，是提醒，却不是禁令。只要我们立身以正，所言所行，于国于民有利，即便过程有些惊世骇俗，这博闻书馆的招牌，就倒不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依旧络绎不绝前来求购书刊的学子百姓，眼沉如水。

  “我们不必畏首畏尾，只需谨慎些，用更扎实的内容，更深远的目光，在这条陛下默许的窄路上，走出我们的宽阔大道来！”

  林招娣闻言，笑容愈发舒展，没想到在古代能遇到如此通透的女子，果然没有选错盟友。

  她走到闻星洛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笑道：“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