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赫连风的失控感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魇镇储君”的罪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明明是去对付莫三问的，谁知道怎么会牵扯到那个已经半废的太子身上？

  现在，宇文老儿不仅重责了他的国师，砍其手掌加以羞辱，更是用如此狂妄的国书，逼他亲自去大宴跪地认罪，还要割让三座边境城池？！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把凛霄的国格，放在地上狠狠践踏！

  他赫连风，凛霄国主，野心勃勃，立志要吞并大宴，成就千古霸业，如今却要被如此羞辱？

  让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去敌国皇帝面前摇尾乞怜？绝无可能！

  “陛下息怒！”有老臣颤声劝道，“大宴势大，兵锋正盛，此时不宜硬碰，是否暂且隐忍，从长计议？”

  “隐忍？！”赫连风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老臣，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要朕如何隐忍？是跪着去大宴认罪？还是亲手割让祖宗基业？！朕若如此做了，还有何颜面立于这朝堂之上？有何颜面面对凛霄列祖列宗？！”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玉石碎裂的声音如同他此刻崩断的理智。

  “他宇文老儿要战，那便战！我凛霄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想要踏平我凛霄？就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

  “传朕旨意！”他厉声喝道，“全国进入战备！征调所有可用之兵，囤积粮草于北境！他大宴敢来，朕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陛下三思啊！”又有大臣劝阻，“我国去岁雪灾，粮草本就吃紧，此时开战，恐非良机……”

  “闭嘴！”赫连风此刻已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谁再敢言和，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份国书和那个刺眼的锦盒，咬牙切齿道：“宇文老儿，你想要朕的城池，朕的尊严？好！很好！朕就在北境等着你！看是你大宴的铁骑踏破我的国门，还是我凛霄的弯刀，饮尽你中原之血！”

  退朝的钟声在金殿回荡，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位凛霄朝臣的心头。

  赫连风面色铁青，拂袖而去，留下一殿噤若寒蝉的臣子。

  虽然朝臣中无一人支持开战，却无人敢在陛下盛怒之时，去触那逆鳞，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走向战争的边缘。

  回到御书房，赫连风暴怒之下，将龙案上的奏折、笔墨纸砚尽数扫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让门外侍立的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

  不仅仅是骂那些主张隐忍的朝臣，更是在骂阴山先生的无能，骂太子的愚蠢，也骂那些潜伏在大宴的暗桩。

  他低喝一声，“黑鹰！”

  瞬间，御书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黑鹰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单膝跪地：“陛下。”

  赫连风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黑鹰！朕问你！大宴的国书，还有阴山那废物的手掌，都已经送到朕的眼前了！为何在这之前，朕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大宴暗桩的预警？闻知鸢呢？我们安插在鸿胪寺和京畿大营的人呢？他们都聋了？瞎了？！还是都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黑鹰本就凝重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沉声回道：“陛下，此事…属下也觉蹊跷。”

  他抬起头，冷静分析道：“按常理，大宴皇帝若欲发此等措辞严厉、形同宣战的国书，朝堂之上必有争论，鸿胪寺需提前准备，京中气氛亦会有所不同。这些，我们的暗桩不可能毫无察觉。尤其是公主殿下，她身处东宫，此等惊天动地之事，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理应设法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然而，事实是，直到国书与断掌送达，我们未曾收到来自公主与关键位置暗桩的任何只言片语，这绝不正常。”

  赫连风听着他的分析，暴怒的情绪渐渐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你的意思是……”

  黑鹰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陛下，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恐怕都出事了。”

  “公主身为有孕的东宫良娣，理应不会出事，只可能被彻底监控，失去了传递消息的能力。而我们其他的暗桩或许在大宴皇帝动手之前，就已经被拔除了！”

  黑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继续分析。

  “大宴方面，恐怕早有准备。这次的事件，从阴山先生失手，到国书突然抵达，很可能都是一个引我们动怒、逼我们仓促应战的局！”

  赫连风瞳孔骤缩，黑鹰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部分怒火，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如果暗桩真的被大面积拔除，那意味着他在大宴的情报网遭到了重创，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在这种状态下与准备充分的大宴开战……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事已至此，国书已接，狠话已放，他赫连风，绝无可能退缩！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朕动用一切备用渠道，不惜代价，也要弄清楚大宴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暗桩，还有多少能用！”

  “是！”黑鹰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赫连风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地上那片狼藉，第一次感觉到，这扬他精心策划、意图吞并大宴的棋局，似乎正朝着一个他始料未及、且无比凶险的方向，急速滑去。

  失去情报支持的战争，如同蒙眼走入雷区，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御书房的阴影再次扭动，黑鹰去而复返，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