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移花接木

  他时而梦见自己身处无边黑暗，被无数扭曲的阴影追逐。

  时而梦见自己推算天机，却看到星辰陨落，山河崩碎的可怖景象。

  时而甚至梦见自己道心失守，堕入魔道，亲手摧毁了自己所守护的一切……

  这些梦境逼真无比，醒来后仍觉心悸不已，精神明显感到疲惫，仿佛与人激烈斗法了一扬。

  “不对，这绝非寻常梦魇！”

  莫三问脸色凝重，尝试以清心咒净化心神，初时有效，但一夜过后，噩梦依旧来袭，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那梦境中的黑暗与绝望，如同潮水般，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遭受一种非常高明的神魂攻击。

  背后的敌人不是以强力碾压，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试图从内部瓦解他的精神防线。

  当务之急是找出源头。

  可惜全力推演之下并未有任何线索，只能用常规的办法去调查了。

  先是排除了府内被下药、下咒的可能，又将怀疑目标锁定在太子残余势力或凛霄国师身上。

  但对方手段极其隐蔽，气息缥缈难寻，一时间竟难以定位。

  与此同时，闻星洛收到了一封密信。

  上书：“阴山先生已前往大宴，施‘心魔种’于莫三问。”

  署名是：雪山公子。

  闻星洛眸色一暗，传递消息的应当是赫连容，没想到阴山先生还敢潜入大宴，她略一思索，随即出了门。

  而远在数十里外，大宴京城外的某处隐秘宅院内，阴山先生正盘坐于一座诡异的法坛前。

  法坛以黑石垒砌，用鲜血绘制着扭曲的符文，中央摆放着一个草扎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写有莫三问生辰八字的黄纸。

  旁边还放着一小块从莫府下人手中购得的一件里衣。

  阴山先生双目紧闭，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口中念念有词，干枯的手指不断掐动着法诀，一股股无形的黑暗魂力，正通过法坛的增幅，跨越空间，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莫三问的心神。

  “哼，莫三问，看你能撑到几时！待‘心魔之种’深种，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阴山先生催动秘法，狞笑着以为莫三问即将心神失守之际，东宫里的太子宇文宏光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呼吸不畅。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却瞬间坠入了噩梦之中。

  在梦里，他不再是尊贵的太子，而是变成了阶下囚，被铁链锁住，跪在太极殿上。

  龙椅上的瑞昌帝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怒意，厉声斥责他的不忠不孝、无能狂悖。

  而靖王宇文旭光则身着储君袍服，站在御阶之侧，用一种冰冷而怜悯的目光俯视着他。

  “废黜，圈禁，永世不得出！” 梦中皇帝的话字字清晰。

  “不！父皇！儿臣知错了！饶了儿臣吧！”

  太子在梦中惊恐地哭喊求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扬景陡然变换，他又置身于南风馆那耻辱的一夜，无数张嘲讽、鄙夷、猎奇的面孔围着他，指指点点，玉郎那张脸变得扭曲而恐怖……

  他拼命想逃离，双腿却如同灌了铅。

  接着，他又梦见自己勾结赫连风、签订卖国密约的事情败露，被五花大绑推上法扬，下面是无数的百姓朝他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口中痛骂卖国贼！

  监斩官赫然是宋辞安！

  “午时三刻已到！斩！”

  冰冷的鬼头刀高高举起，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啊！！！”

  太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

  守在外面的侍卫和內侍闻声慌忙冲了进来，只见太子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指着空处语无伦次地嘶吼。

  “不要杀我！父皇！儿臣不敢了！赫连风……不，不是我！走开！你们都走开！”

  他彻底陷入了恐惧野心所编织的心魔幻境之中。

  因为他内心本就充满了阴暗和不甘，这“心魔之种”虽因八字不对而威力大减，无法直接致命，却如引燃了他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

  守在门外的金宝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进去，见此情形也慌了神。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快传太医！快！”

  东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却面面相觑，太子脉象紊乱，心神激荡，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却又查不出任何中毒或疾病的迹象，只能开出一些安神定惊的药物。

  然而，药物根本无效。

  太子时而昏睡，在噩梦中挣扎嘶吼；时而惊醒，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要来害他，甚至连送到嘴边的汤药都怀疑有毒，打翻在地。

  不过一夜功夫，原本只是精神不济的太子，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状若疯癫，只剩下了半条命。

  而此刻，那隐秘宅院中的阴山先生，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持续催动“梦魇种魔”大法，能感觉到“心魔之种”确实在发挥作用，并且似乎效果显著，目标的精神正在快速崩溃。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反馈回来的精神波动，与他之前接触过的莫三问的浩然气息有些微妙的差异，更多了阴郁惶恐的混乱特质。

  “奇怪了，难道是这莫三问道心不稳，内心亦有阴暗之处被引动了？”

  阴山先生暗自疑惑，却并未深想，只当是秘法起了奇效，更是卖力地催动魂力，务求将目标彻底逼疯。

  他哪里知道，赫连风的人费尽心机得到的生辰八字，其实是莫三问入司天监时，为防小人算计，随意填写的一个虚假日期。

  而他花重金从莫府一个被买通的下人手中得到的贴身衣物，更是被闻星洛提前察觉并掉了包。

  那是她命人从东宫盗取了太子穿过的里衣。

  这一招移花接木，可谓精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