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孤如何舍得？

  玄刃手里拿着滴水的糖人，怀里塞着冰凉的木头小人，只觉得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别扭和……一丝更加深重的无力感。

  两个人就这么撑着伞，在湿冷的秋雨中穿街过巷。

  直到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褪去，行人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

  脚下的青石板路开始变得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雨水。

  两侧出现了高耸、破败、墙皮剥落的旧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

  繁华的市井喧闹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滴敲打在伞面和破败屋檐上的单调声响，更添几分瘆人。

  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一个被世人彻底遗忘的角落。

  光是站在这个巷子口，就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阴森，仿佛巷子深处连接着幽冥地府。

  赫连烬停下了脚步，站在伞下，目光投向那条幽深、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巷子深处。

  “知道前面是哪么？”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巷口带着奇怪的回响。

  玄刃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令人不安的环境，握紧了手中的伞柄和木头小人，沉声回答：“回殿下，奴才……不知。”

  赫连烬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条阴森的巷子尽头，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里面……是咱们沈大人的宅子。”

  ——

  日近午时，东宫——

  太子寝殿内，太医们正收拾着药箱，低声交谈着。

  为首的太医走到沈渊身边，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压低了声音：

  “沈大人，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岂敢冒雨外出？！非要我把实情告知太子殿下，你才肯当回事吗？！”

  沈渊闻言，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带着十足的歉意和顺从：

  “是沈某的不是，让您忧心了。下次……定不会了。”

  太医们被送走后，殿内空旷而压抑。

  沈渊脸色依旧苍白，只是侧脸上留着几道刺目的红痕。

  那是他用力擦洗后留下的印记，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屈辱。

  他步履虚浮，径直走向那个存放安息香的小柜。

  打开珐琅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仅剩的几颗香丸。

  沈渊粗略数了数，推算出赫连烬几乎日日都在用。

  他这失眠头痛的症状……当真如此严重？

  几乎没有犹豫，他抬手将指尖捏着的那撮细粉，均匀的撒在几颗香丸上。

  就在这时——

  “沈大人……干什么呢这是？”

  赫连烬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殿门口响起！

  沈渊的身体猛地一僵，但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脸上已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点病弱疲惫的温润浅笑，声音平稳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殿下，臣……想看看安息香还剩多少，想着过些时日再为殿下调制一些。”

  赫连烬站在门口，墨色的常服衬得他高大挺拔，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狐疑。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进来。

  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

  他走到沈渊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渊身量已算修长，但赫连烬微微垂眸，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扫了眼珐琅盒，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随即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在沈渊脸上，尤其是那几道未消的红痕，眼神玩味而冰冷。

  赫连烬微微倾身，几乎把沈渊逼得靠在了身后的矮柜上。

  他侧着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关切’：

  “沈卿待孤……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病体未愈，就急着关心孤的安息香有没有用完，只是……”

  赫连烬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讥诮：

  “沈大人这般金贵的身子，区区一个风寒都能闹得鸡飞狗跳的……啧，让你用心尖血入药，孤……如何舍得？”

  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沈渊耳畔，声音却冷的像冰。

  沈渊一直压抑着的、脸上被写字的怒火，此刻在赫连烬这刻意的羞辱和近距离的压迫下，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

  他猛地抬起眼，那层温润的假面如同薄冰碎裂，底下是翻涌的冰冷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