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笑的宿命论

  十年前的江南血丝案？

  皇后的亲弟弟？

  那是能提的么！

  李尚书恨不得自己这会儿变成个聋子瞎子！

  赫连烬斜倚在软榻上，深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难以辨认的情绪。

  看不出是是对惨案的愤怒，还是对幕后黑手的惊疑。

  这唱词，直指皇后一脉的核心。

  几乎可以肯定是沈渊的手笔，可……为什么？

  沈渊这个人，冷心冷情，算计深远，绝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

  他此举，是为了扳倒皇后？

  还是为了，引自己去查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朝堂，从而搅乱朝局？

  又或者……他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赫连烬脑中激烈碰撞，却毫无头绪。

  她得头，更疼了。

  “这词儿……”赫连烬平静的语气打破了沉寂，“你写的？”

  老头儿猛地一哆嗦，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回，回殿下，是，是小老儿那年满十五的闺女，根据那人交代的故事，她，她胡乱写的……”

  “哦？你闺女？”赫连烬似有些意外，面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念过书？”

  像是没想到贵人会问他这个，老头儿愣了下才结结巴巴道：

  “回殿下，她，她命苦，小时候在原来那户人家伺候小姐，跟着那家的小姐，偷着，偷着认了些字，读过几本书……”

  原来是逆境中求学。

  可她不过读过几本书，就能写出这样的词，可比那些学堂里混日子的公子哥儿强多了。

  可惜十五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却将迈入婚姻的牢笼。

  若是两情相悦倒还好，若是……

  赫连烬再次开口，声音里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婆家如何？”

  老头儿闻言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涌出认命般的悲哀：

  “唉，殿下，您不知，咱们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家，还能图什么？不就是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至于婆家，那都是命，全看老天爷待她如何了……”

  这种可笑的宿命论，赫连烬似乎在哪听过……

  封建时代女子的命运，如同一根无形的枷锁，从出生就套在脖子上了。

  赫连烬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几息之后，冲鸵鸟一样的李尚书打了个响指，道：

  “你明日，不，今晚就安排他女儿，去城西的‘文渊阁’，让那里的掌事给她安排个‘司籍女史’的位置。成婚的事……可先缓缓，半年后问过她意思再说。”

  一个女子，当她在书山世海中淬火成锋，她灵魂的缰绳，便在无人能夺。

  “司…司……”老头儿如遭雷击，瞪大眼睛原地石化。

  文渊阁？那是皇家书局！

  司籍女史？那是清贵人家出身，挤破脑袋才能干上的差事！

  虽说也只是打扫跟整理书籍的活计，但那是能领朝廷俸禄的！

  他女儿？一个贱籍出身没读过私塾的小丫头，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别说老头儿，李尚书更是惊得从软垫上弹起来：

  “诶？？诶这……？啊！好好好，臣，臣现在就去！——老头儿！还不快领赏谢恩！快呀！”

  巨大的狂喜让老头儿浑身颤抖，忙扑在地上咚咚咚的磕起头来：“小老儿，小老儿替小女叩谢殿下天恩！”

  赫连烬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李尚书将人带离。

  见沈大人全程都未发一言，赫连烬端起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沙哑：

  “怎么？沈卿觉得，孤多此一举了？”

  沈渊漂亮话张口就来：“殿下仁心，臣心感敬佩！”

  赫连烬将杯中最后一点残酒饮尽，眼底似乎翻滚着复杂的情感：

  “多识几个字，多看几本书，将来，未必不能做个教导女童识字的女先生。总好过……把命交给老天爷赏脸。”

  这话像是在沈渊心中敲下一记重锤！

  他无法理解，甚至有些不在算计之内的错愕。

  在这个冷酷乖戾的暴君身上，居然会有这种超脱权谋，近乎‘愚蠢’的悲悯？

  “行了，戏看完了，酒也喝够了，回吧。”赫连烬似有醉意，摇晃着起身，“明儿还得早起上朝呢……啧，可真够烦的！”

  听着这句抱怨，沈渊默了默，这才跟了上去——

  这就是异人说的……社畜的......班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