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型的裂痕
作者:梨云杏雨
“我爸怎么了?!”
林黛一把抢过电话。
“喂?!我是林建国的女儿!我爸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个口音很重的陌生男人,背景音是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是老林的闺女?快!快来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你爸他……他出事了!”
“在仓库挪货,那架子塌了……他被……被好几箱子机器零件给砸着了!人……人已经昏过去了!地上全是血啊!”
轰——
林黛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跟着一黑。
货架……塌了?
被砸了?
昏迷?
全是血?
每一个字都化作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上辈子急诊室里那片地狱般的景象,毫无预兆地在眼前炸开。
病床滚轮刮擦地面的尖叫,无影灯下晃眼的血色,医生没有温度的宣判……所有被她死死按下去的画面,此刻全挣脱了锁链,咆哮着冲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扭转了父亲出车祸的命,她还以为一切都好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小黛!”
一双有力的胳膊扶住了她,不然她可能已经软倒在地。
霄骅不知何时挂了电话,他攥着林黛的肩膀,声音又沉又急。
“别慌!听我说!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他的声音灌进耳朵,总算在林黛混乱的脑子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反手抓住霄骅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去医院!现在就去医院!”
“好,我们马上去!”
霄骅没有半点犹豫,他扭头冲王梓和薛无忧他们吼了一句。
“实验室交给你们了,启动最高安保,我回来前,谁都不准进出!”
“放心!”王梓用力点头,“有我们在!”
霄骅不再废话,半扶半抱着丢了魂的林黛,冲出了实验室。
一路风驰电掣。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糊成一片片光影。
林黛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
上辈子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一次把她整个吞了进去。
那是个阴冷的雨夜,她接到交警的电话,赶到现场。父亲那辆货车被挤成一个烂掉的铁皮罐头,缩在高速护栏边。
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疲惫的脸上,最后定格的是惊恐和不甘。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那份悔,那份痛,啃了她后半辈子。
这一辈子,她拼了命,就是为了不让那件事再发生。
可命运,好像只是跟她换了个方式,开了一个更残忍的玩笑,还是要夺走她最重要的人。
“不会有事的。”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紧紧地握住。
霄骅盯着前方路况,专心开车,声音低沉又有力。
“林叔叔会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相信现在的医疗技术,也信我。”
他的话里似乎有一种能让人定下心来的力量,慢慢淌进林黛那颗快要冻住的心。
她用力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
对,霄骅说得对,现在不能垮。
爸还等着她,她得是他的主心骨。
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儿,呛得人想吐。
急诊室的走廊乱成一团。
林黛和霄骅赶到的时候,林建国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门顶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死死地亮着,盯着外面每一个焦灼等待的家属。
一个穿工服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就是打电话的那个,林建国的工友老王。
“小黛是吧?你可算来了!”老王满脸后怕,裤腿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点子,“都怪我,我要是搭把手就好了……那货架也不知道咋回事,说倒就倒了……”
“现在人怎么样?”霄骅打断了他的自责,直奔重点。
“医生说……说伤得特重,里头出血,流了好多血,人一直没醒,正抢救呢……”
失血过多……
这几个字,跟锤子一样,一记一记地砸在林黛心口上。
她手扶着冰冷的墙,才勉强站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每一秒都熬人。
抢救室那扇门,隔开了生与死,关得死死的。
林黛就那么盯着那盏红灯,双手攥在一起,在心里一遍遍地求。
求求你,别把他带走。
我拿我的一切换,求求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倦容。
“谁是林建国的家属?”
“我是他女儿!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林黛和霄骅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扫了他们一眼,脸色很沉。
“病人情况非常危险,胸腔腹腔都受了重创,大出血,已经严重失血性休克。出血点我们暂时控制住了,但他需要立刻大量输血,不然随时没命。”
“那就输血!马上输!”林黛脱口而出。
医生面露难色:“已经在输了,但医院血库告急。病人是O型血,库存严重不足!我们正在从市血站紧急调配,可路上要时间,我怕他等不了!”
O型血……
这三个字,是一枚烧红的钢钉,狠狠钉进了林黛的脑子。
她那个属于生物学博士的、冷静到可怕的知识库,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被瞬间激活。
父亲是O型……
而我,是AB型……
轰隆!
怎么可能?!
她的大脑没有空白,反而转得飞快,快到疯狂,可所有的推论都通向两个同样恐怖的结果:
一,父亲随时会死。
二,父亲,可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医生!”一个护士急匆匆地从抢救室跑出来,声音都变调了,“病人血压在掉,心率也在掉!血袋要空了!”
医生当机立断,目光扫向林黛和霄骅:“血站的血在路上,但病人等不及!直系亲属可以紧急献血,你刚说你是他女儿,赶紧跟护士去做交叉配血和血型鉴定!”
林黛却跟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不能去。
她比谁都清楚,AB型的血输给O型,等于杀人。
她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不能抽。
那个理由,会瞬间砸烂她和父亲二十多年的关系。
她的沉默,在焦急的医生眼里,成了被吓傻的正常反应。
“别愣着啊!”医生没时间多想,直接对旁边的护士下令,“快带她去!”
护士一把抓住林黛冰冷的手臂,就往采血室拖。
被拖动的那个瞬间,林黛终于从那种撕裂的僵硬中找回了一点声音,干得像砂纸在磨。
“我不能抽……我是AB型。”
护士的步子猛地停住,诧异地回头看她。
主治医生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却锋利无比的眼神看着她,严肃地确认。
“你说你是AB型?”
“是。”
林黛点头,心脏在疯狂往下坠。
医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话跟手术刀一样冰冷精准,直接剖开了林黛最后的侥幸。
“她不能输。”
医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AB型给O型输血,会引起急性溶血反应,会死人的!”
这句话,不再是闪电。
它是一把钝刀,又慢又狠地,剖开了林黛拼命维持的那个叫“现实”的空壳,露出了里面早就烂掉的、她不敢看的真相。
她的脑子不转了。
因为那个属于生物学博士的专业知识,在几分钟前就给了她答案。
她只是不肯信。
遗传学。
血型遗传规律。
一个O型血的父亲……
一个O型血的父亲,基因型是ii。
不管母亲是什么血型,A型、B型、还是O型,生下的孩子,只可能是A型、B型、或者O型。
一个O型血的父亲……
绝对,绝对生不出一个AB型血(IAIB)的女儿!
因为AB血型的孩子,必须从父母那里,一个给IA基因,一个给IB基因。
O型血的父亲,根本没有IA或IB基因。
这是铁律。
是刻在基因里,改不了的,生物学上的铁律!
林黛的脸“唰”地一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又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
门里躺着的,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
是那个为了她,什么都能给的男人。
是她这辈子,最想护着的人。
可是……
生物学的铁证,是一把冰冷的刀,无情地切割着她二十多年来的一切。
如果林建国是O型血。
而她是AB型血。
那么,在遗传学上,只有一个结论——
她,不可能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失去至亲的恐慌,与自我身份瞬间崩塌的荒诞感。
两种极致的痛苦猛烈交织,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我是谁?
我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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