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惊变

  从陈启明的办公室出来，一股暖流熨帖地淌过林黛心尖。

  可她推开P2实验室大门的瞬间，迎面扑来的不是熟悉的忙碌，而是一片让人窒息的沉寂。

  王梓、孟凡宇、王嫣然，几个人都跟木雕似的，杵在中央屏幕前，脸色铁青。

  “怎么了？”

  林黛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走了过去。

  没人搭理她。

  王梓的脸涨得通红，死死攥着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手背上虬结的青筋清晰地显现出来。

  孟凡宇死死瞪着屏幕，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骇与迷惑。

  而一向优雅从容的王嫣然，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罕见的失了态，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在手臂上勒出了几道惨白的印子。

  林黛的视线，也终于落到了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恒久生物的官方声明，加盖着鲜红的公章，通过所有媒体渠道推送了出来。

  标题用的是黑体加粗，刺眼得很。

  【关于接受清华大学学术仲裁并申请公开听证的郑重声明】

  “我操！”

  王梓再也憋不住，一拳头狠狠砸在实验台上！

  “咚！”

  “疯了！霄伯良那个老狗逼绝对是疯了！”

  他指着屏幕，气得声音都抖了。

  “他想干什么？主动送死？清华下的战书，是他妈谁都敢接的？他凭什么？他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敢跟整个清华的学术声誉叫板？”

  孟凡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此刻却空洞得吓人。

  他张嘴，又闭上，仿佛那套赖以为生的理性逻辑，被这蛮不讲理的一拳打得彻底失声。

  “不合常理。”

  他的声音干得要命。

  “必输的局，他放弃拖延，放弃防守，直接all in。这不是赌博，这是自杀。”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众人，字句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除非，他手里有张我们谁都不知道的，能一招毙命的王牌！”

  “何止是王牌。”

  王嫣然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她做舆论操盘，比谁都懂这步棋的阴狠。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毒棋。”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坦荡无畏，敢接受任何检验的强者。”

  “他这是在用自杀的姿态，绑架所有不明真相的路人，把一场我们必胜的审判，硬生生炒作成一场悬念丛生的世纪大戏！”

  “他在抢我们的话语权！”

  “他敢应战，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有必胜的把握！”

  “这一下，所有中立派全都会动摇！”

  所有分析，都指向一个让人背后发凉的结论，可谁也猜不到那张神秘的“王牌”到底长什么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黛，以及角落里的霄骅身上。

  林黛盯着那份声明，刚松弛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没吭声，而是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霄骅。

  那人窝在最阴暗的角落，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幽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周围的气场，比任何时候都冷，都压抑。

  那股子恨意，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满溢出来。

  林黛走到他身边，放轻了声音。

  “你还好吗？从恒久发公告开始，你就不太对劲。”

  霄骅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被他反复打开又关上的加密文档，标题只有两个字——【慕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黛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人。

  “谢妍……”

  他停了一下，仿佛要把这个名字从喉咙里硬抠出来。

  “这个名字，在我母亲的日记里，提到了三百二十一次。”

  “她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炸开一片死寂。

  所有人瞬间就懂了，霄骅那份压抑到快要失控的怒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霄伯良现在干的事，不只是商业攻击。”

  “他是在刨我妈的坟！是把她生前最珍视的记忆、最敬佩的朋友，从坟里挖出来，踩在脚底下，碾碎！”

  “我以前不说，因为这是我的私事，是霄家的烂摊子，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但这种侮辱，比杀了我还难受。”

  “所以，这已经不只是我的私事了。”

  他看向林黛，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托付。

  “这也是……我们的事。”

  林黛望着他眼底的痛苦和决绝，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疼。

  她忽然就知道了。

  她要护着的，不只是一个叫“谢妍”的天才科学家的清白。

  还有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头最深、最软、最不能被人碰的那块地方。

  “嗯。”

  她重重点头，没说别的，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比什么话都有用。

  我们的事。

  王梓和孟凡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被点着的火。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为了朋友，为了理想，为了一口气。

  那从现在开始，这场仗，多了一个更没法退的理由——

  为亡魂昭雪，为挚友复仇！

  霄骅阖了阖眼，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时，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可怕的“夜骐”。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恒久生物因公告而再次剧烈波动的K线图，图表下方，是庞大到吓人、正在悄悄吞噬所有恐慌抛售盘的神秘买单流。

  “一个自负到极点的赌徒，在掀开底牌前，总会把赌桌上的筹码加到最大。”

  他的声音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看透猎物所有挣扎的冰冷。

  “他要让所有人都上他的赌桌，然后欣赏他们从云端掉下来的绝望。这种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快感，比赢本身更让他上瘾。”

  “他主动应战，搅乱舆论，让资本市场恐慌，他以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场所谓的公开仲裁。”

  霄骅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买单上，那股属于“夜骐”的，冰冷的攻击性，再也藏不住了。

  “可他亲手造出的这场混乱，恰好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他要打一场他自以为能赢的明牌，那我就在暗处，打一场我们能赢的。”

  也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实验室凝滞的空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忽的顺着林黛的脊椎骨直往上窜。

  她霍然起身，想去接电话。

  王梓离得最近，他拧着眉，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清华大学生物实验室，哪位？”

  听筒里漏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片嘈杂混乱的背景音，里面混着凄厉的叫喊和救护车的呜鸣声。

  不过几秒钟，王梓的脸就“刷”地一下白了，脸上血色褪尽。

  他抓着听筒的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梓？怎么了？！”

  林黛的声音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王梓猛地抬头，两眼直勾勾地钉在林黛身上。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就是吐不出来，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符：

  “是……是宁城……打来的……”

  “你爸爸他……”

  “叔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