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乌龙情书
作者:梨云杏雨
教导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林建军摁灭了手中的烟头,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三根。自从上周五被林黛拿着发票当面堵在办公室后,他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个死丫头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手脚不干净,早晚要出事”,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梗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他必须想个办法,想个万全之策,把这个知道自己把柄的“眼中钉”彻底赶出学校,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林涵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爸!林黛她……她欺人太甚!”
当林涵把霄骅和林黛组队参加生物竞赛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哭诉完,林建军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狠毒的精光。
机会来了。
一个能名正言顺地把林黛处理掉,让她身败名裂的机会。
他凑到女儿耳边,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不是想出风头吗?那我们就帮她一把。你去找那个一直追你的郑浩,让他办件事……”
一个恶毒的、足以毁掉一个女生所有声誉的计划,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迅速成型。
用校规开除她,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周二,早读课。
阳光透过窗格,在林黛的课桌上印出几个亮晃晃的方块。教室里混杂着粉笔末和书本油墨的气味,是那种独属于重点高中的、有点沉闷又有点安稳的味道。
林黛刚坐稳,后背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啪”一声落在她的生物课本上。
“林黛,给你的。”
递东西的女生是林涵的跟班之一,她眼神飘忽,放下信封后,脚下像抹了油,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信封上没写名字,右下角用红色水彩笔画了个爱心,画得歪七扭八,墨水还洇开了一小片。
林黛捏着信封的边角,指尖传来廉价纸张特有的粗糙感。她甚至懒得拆开,里面的内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对付她和霄骅组队,这群人能想出的最直接、也最蠢的办法,大概就是栽赃“早恋”,让她失去参赛资格。
挺没新意的。
她面无表情地把信封塞进桌肚最里面,用一摞卷子压住,然后翻开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早读课过半,奥赛班的教室门再次被“砰”的一声撞开。
林涵和郑浩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直接打断了正在巡视的班主任张老师。
“张老师,我要举报!”林涵的声音又高又尖,一下子划破了教室的安静。
她手直直地指向最后一排的林黛,“林黛在课堂上看情书,违反校规!”
全班同学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个角落。
张老师皱起眉,对这两个外班学生很是不满,语气严肃:“同学,这里是奥赛班。说话要有证据。”
“我没乱说!”林涵底气十足,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郑浩,“郑浩能作证!我们都看见了,信就在她桌肚里!粉色的!”
郑浩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黛,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对!就是她!信封上还有霄骅学长的签名缩写!她刚才就在看!”
“霄骅学长?”
“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嗡的一声,议论四起。事情一旦牵扯到实验中学的风云人物霄骅,那几乎就是“早恋”实锤,记过处分是跑不了的。
张老师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快步走到林黛桌前:“林黛,把你桌肚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林黛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眼,视线在林涵得意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把桌肚里的书本、文具一件件掏出来。最后,那个粉色的信封露了出来,安安静静躺在桌上。
林涵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是一种胜利的、刻薄的弧度。
她觉得这样还不够,必须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林黛在学校里再也待不下去。
眼角余光扫到走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刻冲出教室,声音变得又甜又响亮:“爸!您快来!我们班出大事了!”
来人正是林建军。他沉着脸走进教室,目光落在林黛身上,充满了审视和厌恶。
林涵还在旁边添柴:“爸,为了让大家都引以为戒,您应该当着全班的面,把那封信的内容念出来!让大家看看,她有多不知廉耻!”
这个提议正中林建军下怀。
公开羞辱,让她声名狼藉,再以“影响恶劣”为由开除。他熟练得很。
他清了清嗓子,从张老师手里拿过那个粉色信封,用一种开全校大会的威严口吻,念出信封上的收件人。
“致我最敬爱的——”
他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辨认那个潦草的字迹。全班同学都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名字。
“……致我最敬爱的,林建军主任?”
林建军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声音里都带着一丝茫然。他把信纸拿近了些,又看了一遍,没错,写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一片死寂。
林涵和郑浩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凝固了。
林建军已经下不来台,在全班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念。
他拔高了音量,试图用威严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
“‘您伟岸的身影,照亮我迷航的青春;您挥斥方遒的气概,滋润我干涸的心田……’”
念到这里,他自己的声音都开始抖了。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前排已经有同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死死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林建军的脸,从刚才的白色涨成了红色。他想停下,可女儿那句“让大家引以为戒”还在耳边,现在停下,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只好咬着牙,用快要喷火的目光瞪了郑浩一眼,继续念:
“‘……我愿做您脚下的一块砖,铺就您通往巅峰的道路;我愿做您窗前的一棵树,日夜为您的身姿遮风挡雨……’”
这下,谁也忍不住了。教室里爆发出响亮的哄堂大笑。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笑得弯下了腰,还有人笑出了眼泪。
“天!郑浩给教导主任写情书?”
“这文采……放炮都嫌崩词儿!”
“马屁文学的巅峰之作啊!”
林建军终于念到了落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最忠诚的追随者,高一(三)班,郑浩!’”
郑浩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他瘫在教室门口,嘴唇哆嗦,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他亲手伪造的、模仿霄骅笔迹的假情书,怎么会变成这个东西!这封……这封明明是他写给林涵,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草稿!
林涵也傻了,冲上去想抢那封信,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林建军一把推开。
“林涵!郑浩!你们两个,滚到我办公室去!”林建军的脸已经气到发黑,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抖,“栽赃同学!戏弄师长!反了天了!”
在全班同学震耳的嘲笑声和看热闹的眼神中,林涵和郑浩垂头丧气,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被林建军一前一后地押出了教室。
经过林黛身边时,林涵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林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弯腰,捡起了刚才被郑浩撞掉在地上的橡皮,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上面的鞋印。
她当然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昨晚,她去器材室拿东西,正撞见郑浩在里面模仿霄骅的字迹,练习写那封栽赃信。旁边垃圾桶里,就丢着这封他写给林涵,又觉得“不够有文采”而扔掉的草稿。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份肉麻的草稿收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料定,郑浩完成的“杰作”一定会交给林涵的跟班,再由跟班放到她的桌上。果然,今天早读课前,她看到那个女生鬼鬼祟祟地将一个粉色信封塞进了郑浩的物理课本里——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交接方式。 趁着课间无人,林黛只是“路过”郑浩的座位,从那本摊开的物理课本里,取走了栽赃信,再将自己连夜修改好的“马屁信”放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所以,当林涵的跟班“好心”地将信送到她桌上时,那封信的内容,早已被掉包。
她所做的,不过是把这个笑话,放到了一个更热闹的舞台上。如果非要爬出来展示,那就该去一个更合适,也更显眼的位置。
这个小插曲,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波澜。她的棋盘上,有更重要的子要去落。
***
周一清晨,天还未亮透,带着一股清冷的湿气。
五点四十分,宁城邮政局那扇绿色的铁栅栏门“吱呀”一声拉开,林黛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三封信,递进柜台。
第一封,寄往【县教育局监察股】。
第二封,寄往【省教育厅学生资助管理中心】。
第三封,寄往【《新安晚报》读者来信部】。
每一封信里,都夹着同样的三样东西:手描名单的复写件、一张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邮储银行“林小勇”账户取款凭条复印件,以及一张她用蓝黑墨水手绘的、学籍档案空白页的示意图。】
在那张示意图的右下角,她用极小的字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地址,然后用指尖蘸着印泥,轻轻按上了一个完整的指纹。
这是她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暗记。
“同志,麻烦一下,都寄挂号信。”
邮局工作人员抬起眼,多看了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一眼,没多问,只是拿起邮戳,重重地盖了下去。
邮戳上的日期,清晰地定格在:17 MAR. 2006。
寄出信后,林黛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县文化馆。
地下档案室的管理员老钱是她以前参加奥数比赛时认识的,算个熟人。
林黛将另一份封好的牛皮纸袋交给他,里面是同样的一套证据。
老钱接过纸袋,当着她的面,用单位的封条又交叉贴了两道,然后转身,打开了墙边那个巨大的402号保险柜。
“按老规矩,”老钱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天后,如果没人凭有效证件来取,这份东西,会自动由我们单位的纪检联络员,移交给县纪检委。”
“那就够了。”
林黛看着那扇紧闭的保险柜门,点了点头。
多线齐发,双重保险。
这张为林建军编织的网,已经彻底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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