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才的盟约

  霄骅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林黛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那些被她用尽力气压制在最深处的记忆，瞬间挣脱了所有逻辑的控制，毫无征兆地全数涌现，让她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前世的医院。

  那股消毒水混合着病菌的特殊气味。

  挚挚友薛无忧躺在病床上，化疗让她原本浓密的头发变得稀疏，抓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黛黛，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把头发染成彩虹的颜色”

  可后来，她连抬起眼皮的动作都变得奢侈，那双眼睛里的光，最终被无休止的疼痛磨损殆尽。

  最折磨人的是那种全然的无力感。

  她只能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缓慢地消逝，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一个旁观者。

  所有的画面，此刻都与眼前这个卸下冰冷、显露脆弱的少年身影，缓缓重叠。

  她已经失去过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她不能再看着另一个相似的生命，在自己面前走向终点。

  林黛伸出手，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

  冰冷的金属门重新滑开，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林黛走出电梯，站在他的面前，直视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霄骅，”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力量，“你的请求，我听到了。但你要清楚一件事。”

  “霄娆不仅仅是你的妹妹，她也是我的朋友。”

  霄骅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震惊。

  林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所以，救她，不是我对你请求的回应，而是我自己的决定。基于这个前提，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的加入。”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句话，重新定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是合作。”

  她看着霄骅因震惊而微张的嘴，继续抛出自己的条件，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落下的棋子。

  “拯救霄娆，需要的不只是生物知识，还需要一个能提供绝对资金支持和信息渠道的后盾。你的能力，是最好的武器。”

  “而我们的敌人，也不只是病魔。还有那些躲在规则背后，一手造成这一切的人。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和我一起，把那张网彻底撕碎的盟友。”

  她伸出手，不是安抚，也不是同情。

  那是一个平等的、正式的邀请。

  “所以，霄骅，欢迎来到我的棋局。”

  “棋局的第一步，”林黛的声音平稳得惊人，仿佛刚才内心那场风暴从未发生，“就是解决眼前的技术难题。”

  “SH-1舒缓剂。”

  林黛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一种靶向神经激肽-1受体的抑制剂，可以有效阻断化疗药物对中枢神经的恶性刺激。我有完整的制备配方和工艺流程。”

  “但我需要一个能进行无菌操作和精密分析的P2级别实验室，以及配套的高效液相色谱仪。这些，只有宁城生物研究所才有。”

  霄骅的脚步倏地停住，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再次褪去。

  “研究所的使用权……”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只对全国生物竞赛省级一等奖以上的团队限时开放。”

  林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最后的决断。

  霄骅迎着她的视线，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决绝和灼热最终凝成一句话。

  “那就去拿个奖回来。”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选项，而是悬崖之下，唯一的路。

  这一次，林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霄骅立刻握住。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异常干燥。陌生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奇怪的是，心底那份因回忆而生的尖锐躁动，竟就这么一点点平复了。

  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

  回到宁城实验中学，奥赛班所在的教学楼气氛有些微妙。

  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了【全国中学生生物学联赛·宁城市选拔赛】的红头文件通知。

  这则消息，在全年级的尖子生里都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林黛刚在座位上坐好，就感觉到背后几道混杂着不善与嫉妒的视线，让她皮肤泛起一阵不适的微麻。

  不知何时，林涵出现在奥赛班门口，正抱着手臂和几个女生低声说着什么。

  她的眼神时不时朝林黛这边瞥来，嘴角的冷笑毫不掩饰。

  “有些人本事可真大，”一个齐刘海女生故意扬声，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清，“转来几天，就搭上实验中学的霄骅学神了？”

  林涵轻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话语里的恶意却更加清晰：“搭上？说得真好听。人家那叫目标明确，步步为营。”

  “就是不知道，霄骅学神那么骄傲的人，会不会被某些人的‘野心’给拖累。”

  她巧妙地绕开林黛无可辩驳的成绩，将一切归结为处心积虑。

  林黛充耳不闻。

  这种伎俩，她连回应的兴趣都欠缺。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课本，然后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起身，走向教室最前面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一张全新的、雪白的空白报名表。

  孟凡宇正站在那儿。

  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报名表旁边的中性笔。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竞赛，他和林黛组队。

  这个唯一能连续两次在成绩上压住自己的女生，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和她联手，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他很好奇，甚至有些期待。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一抬头，正好对上林黛平静无波的视线。

  他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一丝散漫的笑，正要开口邀请——

  霄骅却从另一边的走廊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戴那顶黑色鸭舌帽，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冽的眼睛。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孟凡宇，径直从公告栏上取下笔，递给林黛。

  “我写，还是你写？”

  一个动作，一句问话，直接宣告了他们的同盟，也堵死了孟凡宇所有未出口的话。

  林黛接过笔。

  手臂很稳，手腕用力，没有半分犹豫地在“团队报名”那一栏里，并排写下两个名字。

  【林黛（宁城实验中学）】

  【霄骅（宁城实验中学）】

  字迹清隽，笔锋锐利。

  当两个同样耀眼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并列出现时，整个教室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孟凡宇脸上那种散漫又带着期待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僵硬，最后消失不见。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无声的举动，是最直接的拒绝。

  林黛盖好笔帽，把笔挂回原处，转身走下讲台。

  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步伐不疾不徐。

  路过教室门口的林涵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很轻地落在林涵那张因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了点笑意，却字字清晰，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冷的穿透力。

  “有空在这儿议论别人，不如回去问问你爸，”林黛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也很冷。

  林黛的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清晰地报出数字：

  “我记得，上个月学校仓库新进的文件夹是四十个，他报销了一百个。……你就不怕这些账目捅到校长那里去吗？”

  说完，她没再多看林涵一眼，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孟凡宇终于动了。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和林黛擦身而过，再次拿起了那支笔。

  在全班同学屏息的注视下，他没有在“团队报名”区寻找新的搭档。

  而是在“个人参赛”那一栏，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凡宇】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

  那挺直的背影，没有落寞，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疏离而锋利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