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晕血”倒地
作者:一身都是茶了个茶
炉火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小屋里的光线昏黄而粘稠,将两个依偎的影子拉长、揉碎,暧昧地印在斑驳的土墙上。江与抱着她,那怀抱坚硬如铁,又滚烫似火,仿佛要把她嵌入骨血之中。他颈侧的脉搏还在疯狂跳动,沉重地撞击着她的额角,擂鼓般的心跳声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共鸣。
吴翘翘靠在他颈窝,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军装下紧绷如岩石的肌肉,感受到他每一次压抑的呼吸拂过她发顶的热度。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混杂着寒夜的凛冽、机油的微呛和他身上独特的、如同旷野松林般的凛冽味道。这气息将她密密包裹,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让她前世刻进骨子里的警惕本能几乎要再次破笼而出。她只能更紧地闭着眼,努力放松身体,让自己像一捧真正的、无力的雪,融化在这突如其来的禁锢里。
谁欺负你?
那三个沙哑的字眼,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种近乎暴戾的紧绷,还在她耳边嗡鸣。那不是询问,是宣告,是即将出鞘的利刃在鞘中不安的震鸣。
就在这时——
“哐当!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平地惊雷,狠狠砸碎了小屋内外这短暂而诡异的寂静。不是敲门,是砸!是重物狠狠撞击在单薄门板上的毁灭性声响!
紧接着,是吴婶那尖利刺耳、带着哭腔的嚎叫,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穿透门板,直直刺入屋内:“天杀的白眼狼啊!吴翘翘!你给老娘滚出来!你克死爹娘还不够,现在是要活活逼死我们老两口啊!没天理啊!当兵的媳妇打长辈啦!”这嚎叫凄厉高亢,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极远,瞬间点燃了家属院的死水。
“就是!出来!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另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跟着吼起来,是吴叔,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蛮横,“砸!给我砸开!把那个丧门星揪出来!让她赔钱!”
“砰!哐!”又是接连几声更猛烈的撞击!那扇本就单薄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剧烈摇晃,门板向内凹陷,灰尘簌簌落下。门外,人影幢幢,火光晃动,显然不止叔婶两人。叫骂声、催促砸门声、还有不明真相邻居的议论声,瞬间将小屋包围。
江与的身体骤然绷紧!如同被激怒的猎豹,浑身的肌肉瞬间贲张,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感。方才眼底那点因怀中人而起的混乱涟漪,顷刻间被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气冻结!他几乎是本能地要将怀中的人放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要将她护在绝对安全地带的决绝。
“别动!”吴翘翘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剧烈的颤抖,在他颈窝处响起,滚烫的呼吸急促地拂过他的皮肤。她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军装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那力道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依赖。她抬起脸,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惨白,杏眼里蓄满了惊惶的泪水,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哥…哥…我怕…他们…他们要打死我……”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瞬间击中了江与心脏最深处。
“别怕。”江与的声音沉得如同闷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斩钉截铁的力量。他抱着她的手臂纹丝未动,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仿佛一尊为她抵挡所有风雨的磐石。他抱着她,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
“砰——!”
最后一声巨响,如同丧钟敲响!木屑纷飞!整扇门板被硬生生从合页处砸得向内歪斜,彻底洞开!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和外面熊熊燃烧的火把光亮,如同怒涛般灌了进来!火光跳跃,映亮了门口几张扭曲的脸。
吴婶披头散发,脸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青一块紫一块,干嚎着指着屋内:“就是她!就是她这个丧门星!指使人打我们啊!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她身后是举着镐把、满脸横肉的吴叔,还有两个同样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陌生男人,手里也拿着棍棒。火光在他们身后跳跃,拉长了狰狞的影子。
更扎眼的是站在吴婶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爆炸头烫得像只受惊的狮子狗,穿着紧绷绷的、颜色俗艳的的确良花棉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抹得鲜红。正是吴叔婶的宝贝女儿吴宝琴。她此刻也叉着腰,一脸鄙夷和刻薄地瞪着吴翘翘,尖声附和:“就是!吴翘翘,你装什么装!勾搭了军官就翻脸不认人?打爹骂娘,你也不怕天打雷劈!赶紧把钱和房子都交出来!”她一边骂,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江与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脸上打转,那眼神里混杂着嫉妒和一种露骨的贪婪。
吴叔见门砸开,又看到江与抱着吴翘翘站在里面,心里一虚,但仗着人多势众,尤其是看到江与抱着个人行动不便,胆子又壮了起来,挥舞着镐把往前一步,唾沫横飞:“江营长!你来得正好!你婆娘把我媳妇打成这样!今天不赔钱,没完!”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棍棒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滚出去。”江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割裂空气的寒意,瞬间压过了门外的所有嘈杂。他抱着吴翘翘,站在被砸开的门口,身形挺拔如孤峰,目光沉沉扫过门口几人,那眼神里的戾气如有实质,让举着火把的吴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吴叔挥舞镐把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你…你吼什么吼!你婆娘打人还有理了?”吴宝琴被江与的气势慑得一滞,随即又恼羞成怒,尖声叫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看看我妈的脸!都是她找人打的!你们当兵的仗势欺人!必须赔!赔两百块!还有这房子,本来就该是我们家的!今天必须交出来!”她说着,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飞快地拧开,把里面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像是红药水混了别的——猛地往自己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又故意蹭在棉袄袖子上,然后指着自己“流血”的额头,哭喊道:“哎哟!打人啦!当兵的打老百姓啦!吴翘翘你男人打我!大家都来看啊!”
这泼妇般的撒泼打滚,拙劣又恶毒。
“闭嘴!”江与的耐心彻底耗尽。他抱着吴翘翘,一步踏出!
这一步,带着千钧之势!门外几人只觉一股凌厉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扑面而来!江与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那眼神,那如同猛兽锁定猎物般的冰冷注视,就让那两个举着棍棒、原本还跃跃欲试的混混脸色煞白,腿肚子发软,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就想往人群后面缩。
吴叔也被这气势骇得心胆俱裂,手里的镐把差点脱手。吴宝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吴婶眼见势头不对,看着江与抱着吴翘翘逼近,那眼神像是要杀人,她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脑子一热,竟将手里燃烧的火把猛地朝江与怀里、也就是吴翘翘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嘴里嘶喊着:“我烧死你个丧门星!”
燃烧的火把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吴翘翘面门!
“找死!”江与瞳孔骤然收缩!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抱着吴翘翘的手臂肌肉贲张,脚下猛地一错,快如鬼魅般侧身避过!同时,空出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飞掷过来的火把,竟被江与单手硬生生凌空劈断!燃烧的火头“噗”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火星四溅!断裂的木棍被江与反手握住,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吴婶因为惊骇而大张的嘴上!
“嗷——!”吴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被抽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子的冻土上,满嘴是血,吐出两颗带血的断牙,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杀人啦!”吴宝琴吓得魂飞魄散,看着母亲满脸是血地倒下,再看看江与那如同煞神降临般的冰冷眼神,她尖叫一声,扭头就想跑。
吴叔也被这凶悍的一击吓懵了,看着倒地不起的老婆,又惊又怒又怕,血涌上头,彻底失去了理智。“我跟你拼了!”他嚎叫着,抡起手里的镐把,不管不顾地朝着背对着他、正抱着吴翘翘的江与后脑勺砸去!这一下用尽了全力,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小心!”吴翘翘在江与怀里看得分明,那镐把带着死亡的阴影呼啸而下!她失声惊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前世格斗冠军的本能在疯狂叫嚣,让她几乎要挣脱江与的怀抱去格挡!
江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镐把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抱着吴翘翘猛地一个旋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沉重的镐把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军大衣衣角落下,重重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旋身的同时,江与的腿如同钢鞭般无声无息地扫出!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呃啊——!”吴叔的惨叫声比吴婶更凄厉!他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子里的柴火垛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被踹中的肋下,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显然痛到了极点。那把镐把“哐啷”一声掉在他脚边。
门口,只剩下吓傻的吴宝琴和那两个瘫软在地的混混。院子里,吴婶满脸是血昏迷不醒,吴叔蜷缩着哀嚎。火光在地上跳跃,映照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江与抱着吴翘俏,站在破败的门口,如同浴血而生的战神,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寒风卷起他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吴翘翘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吴婶嘴边那一大滩刺目的、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粘稠暗红的血迹。那颜色,那浓稠的质感,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沾满血腥的盒子。
前世最后一场地下拳赛,对手被她的重拳击中面门,鲜血混合着碎裂的牙齿喷溅在她脸上,温热、粘稠、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那濒死的眼神,那喷洒的热血……
“呃……”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抽气声从吴翘翘喉咙里溢出。她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刚才因为紧张和江与的保护而压下的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她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比最上等的宣纸还要惨白。那双杏眼里的惊惶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真实的恐惧所取代,瞳孔急剧放大,失去了焦距,茫然地倒映着地上那滩刺目的红。身体在江与怀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血……”她嘴唇翕动,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和生理性的厌恶。
下一秒,她攥着江与衣襟的手指骤然松开,软软垂下。眼皮沉重地合上,头无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在江与怀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翘翘?!”江与低沉的嗓音瞬间变了调!所有的冰冷杀意和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在她软倒的瞬间土崩瓦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慌的撕裂感。他猛地低头,只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目,还有那微微蹙起的、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眉心。
血……她怕血?晕血?!
这个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与心上!难怪她刚才看到吴婶的血反应那么大!他方才还疑心她臂弯里那瞬间的力量感,此刻被这惨烈的“晕血”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和一种灭顶般的恐慌——他刚才在她面前动了手,见了血!是他吓到了她!
“让开!”江与猛地抬头,对着门口吓傻的吴宝琴和那两个混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眼神里的狂暴几乎要将他们撕碎。他抱着彻底失去意识的吴翘翘,大步跨过门口昏迷的吴婶,径直走向屋内。那高大的背影,此刻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仓皇和紧绷。
院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昏迷的人和吓瘫的帮凶。家属院远处,闻声赶来的邻居们举着手电,远远看着这如同战场般的景象,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小屋门口,一道穿着旧军装、披着棉袄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里。是保卫科的老郑。他手里还拿着个搪瓷茶缸,显然是听到动静从家里跑出来的。他皱着眉,脸色凝重地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又看向屋内。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属于吴婶的血迹,再联想到刚才江与抱着人冲进屋时那副天塌地陷般的表情,以及吴翘翘最后那句破碎的“血”字……老郑那双见过世面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端起茶缸,凑到嘴边,却没喝,只是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
屋内,炉火依旧跳跃着,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江与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冰冷的炕上,动作轻得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他半跪在炕沿,粗糙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那张毫无生气的、惨白的小脸。
“翘翘?翘翘?”他低声唤着,声音沙哑紧绷。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她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江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剧烈的风暴——懊悔、暴怒、心疼、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同受伤的困兽般在狭小的屋内逡巡,最后死死钉在墙角那张破旧的小木桌上。
桌面上,摊开着几张信纸,旁边搁着一支旧钢笔。最上面一张信纸,抬头是几个力透纸背、带着肃杀之气的钢笔字:
**离婚报告**
**申请人:江与**
那是他昨夜归来,在冰冷的炕桌前,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带着满心无法言说的混乱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一笔一划写下的。是他以为自己能斩断这莫名纠葛的最后手段。
此刻,这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那颗因她“晕血”而骤然变得无比脆弱的心脏上。
江与几步跨到桌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狂暴。他一把抓起那几张写满了字的报告纸,看也不看,双手猛地一错!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格外清晰。坚韧的信纸在他手中如同脆弱的枯叶,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白色的纸屑如同骤然降下的暴雪,纷纷扬扬,撒满了冰冷的地面。
他看也没看那堆碎纸,猛地转身,再次扑到炕边。他半跪着,俯下身,一只大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捧起她那只无力垂在炕沿外、冰凉的小手。
粗糙的、带着厚茧和机油味的指尖,笨拙地摩挲着她柔软却冰冷的掌心。仿佛想将那点可怜的暖意渡给她。
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粗重气息的额头,缓缓地、沉重地抵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那宽阔的肩背剧烈地起伏着,如同濒临崩溃的堤坝。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在寂静而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窗外,老郑的身影在门口阴影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屋内投射在窗户上、那个跪在炕沿前微微颤抖的高大剪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炉火的光芒跳跃着,将江与跪在炕前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额头抵着她冰凉的手背,一动不动,只有肩背那压抑的起伏,和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呼吸声,在诉说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纷纷扬扬的纸屑碎片,如同祭奠的雪,静静地铺满了冰冷的地面。
炕上,吴翘翘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雪,仿佛真的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只是,在江与滚烫的额头抵上她手背的瞬间,那覆盖在眼睑之下、如同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像幻觉,又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一丝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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