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晚的计划

  她没去供销社，而是去了公社小学门口的早点摊。

  买了一个黑黢黢的杂粮窝窝头，就着免费的咸菜和水咽了下去，才走向红旗供销社。

  今天不是赶集日，供销社里冷冷清清。

  柜台上，坐着两个嗑瓜子闲聊的售货员。

  姜晚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慢悠悠地喝着茶，翻看着账簿，正是王有福。

  姜晚紧了紧挎包，走上前。

  “王主任？”

  王有福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她，眉头一皱。

  “什么事？买东西去那边，不买东西别在这儿杵着！”

  姜晚没在意他的态度，压低了声音，“王主任，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收‘处理’布吗？就是供销社偶尔会摆出来的那种。”

  王有福喝茶的动作顿住了，眼珠滴溜溜一转，扫了姜晚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小姑娘，别瞎打听！供销社哪能随便收不明来路的东西！”

  “不是不明来路。”

  姜晚拉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小截布边和标签。

  王有福看了一眼售货员，发现她们没注意这边，身体微微前倾，“有标签？”

  姜晚不动声色地把布料往里塞了塞：“整匹货，仓库里不小心混进去的‘二等品’，标签都在。”

  “还有纯棉格子布，处理品签，轻微染色不均。质量绝对没问题，就是这点小毛病，厂里才清出来的。”

  供销社内部处理瑕疵品，这可是“肥油水”，外面的人想搞到这种货，难度可不小。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看起来破烂，手里倒有硬货？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量有多少？什么价？”

  姜晚心中一定，脸上略显为难：“价……好说。不过这瑕疵货，王主任您是行家。

  供销社内部处理价，灯芯绒七毛到九毛一尺格子棉布三毛五左右……我这……”

  她把价格主动抛了出来，表示她是懂行的，但留了空间。

  王有福眼睛眯了眯，飞快地计算着。

  这丫头的价基本符合行情。

  但他是什么人？

  “哼，小丫头懂点门道。”他敲了敲桌子。

  “但厂里清出来的，也得看具体瑕疵大小！你说的这两种布……灯芯绒要是跳线位置太明显，格子布染色太离谱，那就是废品！顶多……”他伸出手 。

  “灯芯绒五毛一尺，格子布两毛！有多少收多少！”

  姜晚心中冷笑，面上却表现出愤怒。

  “王主任，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这货都是小毛病！供销社摆出去照样有人抢！”

  “少废话！供销社是有正规渠道的！你这东西……来路说不说得清？我肯收就是担风险！”

  王有福板着脸，死死盯着姜晚的包。

  “七毛！灯芯绒五毛！”姜晚“咬咬牙”。

  “灯芯绒四毛五，格子布两毛，就这价！爱卖不卖！”王有福寸步不让，眼神却显急切。

  这布不错，运作了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姜晚沉默了几秒，认命般吐了口气：“……好吧！您是主任，您说了算。不过……”

  “主任，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能……能不能先给点‘定金’？不多，就一块钱！剩下的等我把布拿来，您检查没问题再清？”

  一块钱？倒是不多。

  他盯着姜晚可怜兮兮的样子，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出花来？

  “行吧！看你丫头也不容易！”王有福拉开抽屉，递了过去，“货不好，定金不退！也别耍花样！”

  “谢谢王主任！下午！下午我就把布送来！”姜晚攥着那一块钱，快步离开供销社。

  成了！

  以王有福的贪，看到那布的质量和标签，绝对会吃下，她的成本本来就是0，怎么都是她赚。

  搭上了王有福这条线，未来可就是她发财的一条线。

  她又去了黑市，换了两斤半玉米面，一斤多红小豆，几根红薯，半瓶浑浊的菜籽油。

  剩下两毛钱，买了一撮盐和一盒火柴。

  拎着东西回到家，都不在。

  她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反锁好门，把东西都收到空间。

  她把布都塞到布包里就去了供销社，王有福看着不眼睛直放光。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量了量，“嗯……还过得去。按上午说好的，二十三块钱整。”

  他数出票子甩给姜晚，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姜晚仔细点清，把票子放到包里，实则悄悄放到空间。

  “行了行了，拿着钱赶紧走吧！以后……有点好货，记着点叔就行！”王有福挥挥手。

  走出供销社大门，姜晚看着天空笑了一下，搞定！

  接下来，李秀梅，姜春红……该你们了！

  姜国柱这个渣爹，工作是他最大的倚仗，把他从公社小学教师的位置上拉下来，再踩上几脚，才是绝望。

  还得把自己从“下乡名单”里摘出来，还得给姜春红找个“合适”的“归宿”。

  念头飞速运转，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邮局。

  买了个信封，又买了张信纸。

  找个角落，悄悄从空间摸出钢笔开始写信。

  信的内容极其简单。

  致：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纠察队领导。

  兹举报前进大队姜国柱生活作风不正：

  侵吞亡妻抚恤金及财物，用作再婚费用及贴补继女生活。

  为达目的，妄图偷换亲女姜晚与其继女姜春红下乡名单。

  情况属实，请领导严肃查处！

  一个渴望公平的知情者。

  XXXX年X月X日

  言辞模糊但条理清晰，至于证据？

  让纠察队自己去查！

  姜国柱家里那本烂账，根本经不起查！

  信件封好，投入邮筒。

  这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手锏，要靠李秀梅和姜春红自己去递。

  姜晚揣着剩下的钱，又去黑市买了些劣质白干儿。

  接下来的事情，就得等了。

  傍晚，回到小院，果然，屋内传来争吵声。

  “……红啊，你就少说两句！你爸都这样了！”

  “妈！都怪你！要不是你惹姜晚那个疯子，爸怎么会摔成那样？！”

  “我的名额怎么办？！名单的事现在全村都知道了！那个知青办的张干事下午还来问过！”姜春红带着哭腔和埋怨。

  “你冲我吼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李秀梅的声音拔高。

  “谁知道那小贱蹄子突然发疯！你看看她今天，跟中邪了似的！”

  “呜呜呜……我不管！我不要去边疆！那会要了我的命的！妈你想想办法！”

  “找王主任！找赵校长！花钱！花多少钱都行！不然……不然我就说都是爸的主意！是他为了当优秀教师才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