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别过来

  她越来越难以控制内心翻涌的焦虑与不安。

  晞隽也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可每当他开口询问，她总是低声说“没事”。

  她这样说，晞隽便不敢多问。

  但是他心底明白，这一切，恐怕都和于悦有关。

  自从于悦出现，岁岁的状态就明显不对劲。

  书房门紧闭，晞隽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向面前的杰森，声音低沉，“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于悦的家人已经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了，我们的人也安排进去了，确保她不会有机会出来。”杰森如实汇报。

  于悦的家人本就对她不闻不问，他们略施小计，那对夫妻就毫不犹豫地把女儿送了进去。

  “很好，”晞隽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把人盯紧，别让她过得太舒服——但也别让她死了。”

  “明白。”杰森应声退下。

  门轻轻合上，晞隽终于向后靠进椅背，缓缓舒出一口气。

  *

  小五哥哥打来电话，说院长妈妈赵眉想见她。

  晞望立刻强压下心中所有纷乱的情绪，仔细调整好状态，匆匆赶去了医院。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以往更浓了些。

  病床上的赵眉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一大圈，脸色灰暗，眼窝深陷。

  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熬干了的油灯，透着一股苍老和虚弱。

  晞望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床边，紧张地握住赵眉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手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冰凉而干涩。

  “院长妈妈，”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哽咽，“您最近……有没有好好配合治疗？怎么瘦了这么多……”

  医生明明说过还有两年时间，可现在才过去半年，情况怎么就恶化得如此之快？

  赵眉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一些。

  晞望连忙上前帮忙，在她背后垫好枕头。

  “没事……”赵眉朝她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依旧温柔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别担心，我很好……”

  她努力微笑着说完这句话。

  可随即，眉头却又缓缓蹙起，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她仔细端详着晞望，“小七……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好不好？”

  闻言，晞望脸上立刻扯出一抹灿烂轻松的笑容，“我挺好的呀，院长妈妈您别瞎操心。”

  然而，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

  “真的？”赵眉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

  她仔细端详着晞望的脸，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晞望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院长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赵眉眼中的担忧更甚了。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

  在看到那照片一角的瞬间，晞望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又是那种照片……它们竟然……竟然被送到了院长妈妈这里？！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赵眉颤抖着手，将照片递向她，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也不知道……是谁……放在我床上的……我回来……就看到了……”

  晞望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机械地将那张照片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发紧，“院长妈妈，您……您有看到是谁放的吗？放照片的人……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没有……”赵眉缓缓摇头，“护士推我出去晒了会儿太阳……回来……就在这儿了……”

  “小七……”赵眉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又……”

  她又被人欺负了吗？又陷入了过去的噩梦之中吗？

  “没有！”晞望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些，将那张攥得皱巴巴的照片迅速塞进口袋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院长妈妈您别多想，可能就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放错地方了……没事的，真的。”

  她重复着“没事”，像是在说服赵眉，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晞望强撑着和赵眉又说了一会儿话，仔细替她掖好被角，叮嘱她好好休息，这才起身离开。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和轻松瞬间崩塌瓦解。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几乎被手汗浸湿的照片。

  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一路窜上，让她浑身发冷。

  对方的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不仅仅是对她一个人的威胁和羞辱，而是要将她最不堪的过去，赤裸裸地摊开在她最在乎、最想保护的人面前。

  院长妈妈身体已经这样虚弱，根本受不得任何刺激……

  下一个会是谁？

  裴之川？喻礼？还是……爸爸？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晞望就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

  她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在她胸腔里剧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在暗处，她在明处，那人在戏耍她。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晞望强撑着精神回到了家。

  接连几日的惊吓、愤怒与强装镇定，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

  草草吃完晚饭，她便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到房间。

  她太需要一扬深度睡眠来暂时逃离这一切了。

  于是，她再次点燃了床头那盏不知来历的薰衣草香薰，希望这个香薰能让她安稳的睡一会儿。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晞望躺进柔软的床铺，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一觉，她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而痛苦。

  于悦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藤条一次次出现，抽打在她身上，火辣辣地疼；

  画面猛地一转，又变成了于书颜和林子晗一左一右粗暴地拖拽着她，将她拉上学校空旷的天台，肆意的嘲笑和冰冷的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睡梦中的她眉头紧锁，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和呜咽，在床上辗转反侧。

  “啊——！”

  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卧室的寂静！

  晞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跳动，猛烈得要撞出胸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可怖的梦境里无法回神。

  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香薰烛芯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轻轻跳动。

  而就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惊魂未定的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于悦正拿着那根可怕的藤条，从房间的阴影里一步步朝她走来。

  那身影扭曲而模糊，却带着无比真实的威胁感！

  “啊——！别过来！”

  极度的恐惧瞬间包裹了她。

  晞望失控地尖叫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手脚并用地退缩到床脚与墙壁形成的狭窄角落里。

  她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住膝盖，惊恐万状地盯着那片仿佛藏匿着怪物的黑暗，嘴里不住地喃喃，“走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