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梦到没能逃出去

  医生面色凝重，语气严肃，“晞先生，小姐受到的刺激不小。她内心的不安和焦虑症状有明显的加剧，刚才进行了初步的放松疏导，但她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再有大的波动。”

  他顿了顿，强调道，“之后务必、务必尽可能避免让她再遭遇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

  晞望的心理状况一直是一根紧绷的弦。

  经过长达两年的心理辅导，才好不容易有了些微改善。

  如今于悦的突然出现，如同一块巨石，将这薄冰砸得粉碎，让所有症状都出现了剧烈的反弹。

  “……好。我明白了。”晞隽的喉咙有些干涩发紧，除了应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沉重的无力感和自责包围住了他。

  良久，他才从这种情绪中稍稍回神，对候在一旁的王管家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王管家，代我送送医生。”

  王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引着医生朝楼下走去。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晞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极其轻缓地走到晞望的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他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女孩侧躺在床上，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微弱而均匀。

  晞隽没有走进去，生怕一点声响都会惊扰到她休息。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许久许久，目光复杂。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扇半掩的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晞隽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强烈的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好不容易才将女儿找回身边，却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再次受到了伤害。

  房间里弥漫着宁静的薰衣草香氛，但晞望这一觉却睡得极其不安稳，深陷在梦魇之中。

  她梦回了十八岁生日那个绝望的夜晚。

  在梦里，她没能成功逃出去，被于悦狰狞地抓了回来。

  冰冷的仓库，于悦挥舞着棍棒，一下又一下，带着风声落在她身上，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哭着疯狂求饶，声音嘶哑，可于悦只是疯狂地大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就在那冰冷的棍子再次高高扬起，即将狠狠落下之际，晞望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入，这模糊的黑暗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让她仿佛还置身于那个可怕的梦境。

  她猛地伸手，“啪”地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开关。

  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整个房间。

  熟悉的环境让她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指尖依旧冰凉微颤。

  她下意识地摸索到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数十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裴之川。

  【裴之川】：岁岁，到家了吗？还好吗？

  【裴之川】：别怕，那个疯女人已经被警察带走控制起来了。

  【裴之川】：我就在手机边上，随时可以找我。我们都在。

  【裴之川】：岁岁？回我一句好不好？很担心你。

  ……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晞望没有打字回复，而是直接按下了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几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立刻接通。

  裴之川低沉而急切的声音瞬间从那头传来，“岁岁！”

  他一直没等到回复，心一直悬着。

  “嗯。”晞望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弱和沙哑。

  “还好吗？”裴之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电话那头，裴之川听到她这声带着颤音的轻音，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柔了声音，“做噩梦了？”

  “……嗯。”晞望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手机紧紧贴着耳朵，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遥远的安全感，“梦到……以前的事了。”

  她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裴之川瞬间就懂了。

  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但不是对她，是对那些伤害过她、以及让于悦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所有人。

  “都过去了，岁岁。”他的声音沉稳坚定，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那不是真的，你现在很安全，在家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晞望听着他的话，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呼吸渐渐不再那么急促。

  “我知道……”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可是……我还是害怕。”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并非几句安慰就能轻易驱散。

  “别挂电话，”裴之川立刻说，“我陪着你。你想说话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这样陪着。或者……我给你讲个故事？虽然我讲的故事可能很烂。”

  他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气驱散她的恐惧。

  晞望听着他笨拙的安慰，嘴角终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她没有要求讲故事，只是轻声问，“……那你别挂。”

  “好，不挂。”裴之川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就这样陪着你。你试着再躺下，闭上眼睛，听我的呼吸声？就当我就在你旁边。”

  晞望顺从地慢慢滑进被子里，侧躺着，将手机放在枕边。

  听筒里传来他平稳而清晰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很有规律，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守护。

  她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呼吸声上，试图用它覆盖掉脑海里那些可怕的画面和声音。

  房间里依旧安静，薰衣草的香气淡淡萦绕，枕边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

  那巨大的恐慌，似乎真的被这无形的陪伴隔开了一点距离。

  晞望没有再说一句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裴之川也保持着沉默，只是确保自己的呼吸声能清晰地传过去，让她知道，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