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见她

  “08号！”狱警用警棍敲击着铁门，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有人探视，立刻出来！”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转身。

  于悦手中的剪刀“咣当”掉在地上，两年牢狱生涯早已磨去了她所有的光彩。

  曾经她是人人敬仰舞蹈家，而如今，她是阶下囚。

  听到“探视”二字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才泛起一丝波澜。

  “是……是我哥吗？”她的声音嘶哑，“他终于来救我了是不是？”

  “少废话！”狱警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铁门，“三分钟内不到会见室，这次探视取消。”

  于悦慌忙拾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剪刀扔在一旁，随后，她对着斑驳的墙砖上模糊的倒影整理头发。

  她用力拍打脸颊，试图让死灰般的脸色显出些生气。

  当铁门打开的瞬间，一缕阳光刺入眼睛，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今天太阳很好，于悦在这刺目的光亮中，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于悦刚出来的时候，晞望有些不敢看，因为看到她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既然都来了那就勇敢面对，

  深吸一口气后，晞望抬起头来。

  她静静注视着那个蹒跚走来的身影，恍惚间竟有些认不出。

  眼前这个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女人，真的是记忆中那个永远精致优雅的于悦。

  “池漾！”看到她的一瞬间，于悦突然惊呼。

  她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凑到她面前，一脸震惊的模样，“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

  晞望唇角勾起，苦涩的笑了，“于悦，我现在叫晞望。看来我的出现让您很失望？”

  于悦的表情瞬间扭曲。

  她至今记得入狱那天听闻池漾死讯时，那股涌遍全身的快意。

  可现在，这个她最痛恨的养女不仅活生生站在面前，而且根据她的穿着看起来过得很好。

  “你这种贱种怎么可能……”于悦怒斥着她，“当年就该把你扔在福利院等死！”

  “安静！”狱警的呵斥让于悦浑身一颤，不情不愿地跌坐在椅子上。

  晞望轻笑，“很失望吧？那个不会游泳的池漾，居然在江里活下来了。”

  “你该死！你该死！”于悦嘴里不断絮叨。

  想到自己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他所赐，于悦突然癫狂。

  看到她发疯的样子，晞望突然觉得好笑，“可是……我不仅没死，很幸运的，我还找到了亲生父亲。”

  “胡说八道！”于悦猛地拍桌，“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当年福利院的档案写得清清楚楚！”

  晞望不紧不慢地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过去，放在她面前。

  照片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身后是一座古堡。

  “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晞望问她。

  于悦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照片，细看之下两人的脸确实很像，但是她又不相信。

  “池漾！”于悦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就能冒充你父亲？”

  “你这种贱种也配？”

  她突然盯住晞望左脸若隐若现的红痕，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兴奋。

  “哈！”她猛地扑到栏杆前，“我就知道！那个男人也打你是不是？”

  她咧开干裂的嘴唇，“看啊，就算找到亲生父亲，你还是个没人爱的贱货！”

  晞望没有回应，从容地将照片收回包里。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女人，“你想错了。”

  “你知道吗？每次您用皮带抽我时，我都在想……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了？”

  “可是……当我找到爸爸的时候，我明白了，”晞望淡淡的说道，“他们没有不要我，他们很爱我。”

  于悦的话只是在自欺欺人，

  晞望的目光扫过她，“看到你这副模样，我突然觉得那些年的痛苦，好像都过去了，我才找到了家人，他们很爱我。”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于悦突然面色狰狞起来，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要不是我收养你，你早就——”

  “早就什么？”晞望突然提高声调，“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在院长妈妈的爱中长大，比在池家的日子好一万倍！”

  她轻笑一声，觉得多说无益，“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过得很好，不仅没死，比你想象的要好。”

  于悦在她的刺激中精神一点一点的崩溃掉。

  临走之前，晞望最后跟她说道，“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腐烂！”

  “你这个下贱的野种！”于悦被狱警按住，但仍用尽全身力气咒骂，“你以为找到靠山就赢了？我告诉你——”

  随着探视室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于悦歇斯底里的叫骂声被彻底隔绝。

  晞望站在走廊的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等候的司机见状立即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小姐，接下来去哪里？”

  晞望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灰暗的建筑，轻声道，“去圣兰高中吧……”

  她想回去看看。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时，监狱某扇铁窗后，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影。

  晞望站在熟悉的银杏树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她身上，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她望着教学楼的方向，恍惚间似乎还能听到当年下课铃响起时走廊里的喧闹声。

  那些被于悦虐待的日子里，黎津阳偷偷塞给她的创可贴；安医生悄悄帮她处理伤口；李光头好像也知道她被虐待了一般，总会在家长会的时候跟于悦夸她，就是为了让于悦对她好一点……

  这些细碎的温暖，曾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微风拂过，一片树叶落在她肩头。

  晞望轻轻捻起叶子，唇角泛起笑意。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

  “池漾！”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晞望脚步一顿，她缓缓转身，只见安医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不远处。

  “真的是你。”安颜快步走近，眼中闪烁着惊喜，“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晞望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还能一眼认出她来。

  “安医生，”她轻声唤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