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怎么忍心用这些去绑架她？

  裴之川靠在床头，瘦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坐在床边的女孩。

  “是因为喻礼吗？”晞望突然开口。

  裴之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

  这确实是实话。

  这两年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医院几乎成了第二个家。

  虽然篮球赛那次和喻礼的碰撞看起来惊险，但那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晞望望着他苍白的侧脸，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她抿了抿唇，“我替喻礼向你道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裴之川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他更不想看到她以喻礼的名义站在这里，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

  “随你。”她最终说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晞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裴之川的手腕处。

  那里被宽大的病号服袖口遮得严严实实，但方才电梯里惊鸿一瞥看到他遮掩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学校时她就注意到，裴之川永远穿着长袖衬衫，或是戴着手表，从未露出手腕分毫。

  “你的手腕怎么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裴之川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将手腕更深地藏进被褥后面。

  “没什么。”他的回答平静得近乎刻意，目光却飘向窗外，不敢与她对视。

  晞望在心里冷笑一声。

  行，既然他不想说，她也懒得追问。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可以互诉心事的关系了。

  “你好好休息吧。”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裴之川突然出声。

  当他真正对上晞望回望的目光时，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晞望微微蹙眉，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裴之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以后……”他低声问，“还来看我吗？”

  “不会。”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想和裴之川再有任何牵扯。

  裴之川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裴之川缓缓松开已经发白的手指，他望着天花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病房外，看到晞望走出来，秦毅立马迎了上去。

  “池漾，你和川哥谈好了？”

  他刚刚见到她的时候以为见到鬼了，可是看到裴之川眼里没有震惊，他就知道裴之川肯定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我已经不是池漾了。”她说，“你可以叫我晞望。”

  “晞望？”秦毅眉头皱了皱。

  姓晞？上个月买下紫玉山庄别墅的那人也姓晞，这俩什么关系？

  晞望点头，“你好好照顾他吧，我先走了。”

  “好。”秦毅退了一步把路让了出来。

  看她的表情秦毅就知道，关于裴之川的事晞望什么都不知道。

  秦毅推开裴之川病房的门时，裴之川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动，修长的手指正慌乱地抹过眼角。

  “川哥。”秦毅小心翼翼走过去，“你……没告诉她关于你的事啊？”

  裴之川迅速将手放下，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

  他这次能活下来还是他的舍友半夜发现他没回宿舍，出去找了几个小时才在体育馆的储物间发现他的。

  要是别人不上心，他估计就死那儿了。

  “你他妈就是头倔驴！”秦毅突然红了眼眶，忍不住骂他，“那两年你差点把命都熬没了，现在她回来了，你倒装起圣人来了？”

  裴之川的睫毛颤了颤。

  他记得每一个想她想到发疯的深夜，记得把安眠药倒在掌心时的解脱感，就连在体育馆储物间昏迷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她的笑脸。

  “她不该知道这些。”裴之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轻抚着左手腕上的疤痕。

  秦毅突然拽过他的手腕，“那你他妈倒是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行为艺术？”

  裴之川抽回手，动作很轻地拉好袖子。

  他的眼神平静，“她会愧疚。”

  “去他妈的愧疚！”秦毅的怒吼着，“你他妈都进ICU三次了还管她愧不愧疚？”

  秦毅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两年裴之川都确诊了重度抑郁，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找到池漾是他唯一的念想。

  现在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倒开始演起克制隐忍的戏码。

  “换作是我——”秦毅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我恨不得把每道伤疤都给她看，让她心疼得舍不得走。”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挣扎的手。

  “如果我这样留住她……”裴之川轻轻抚摸自己手腕上的伤疤，“那我才会真的愧疚。”

  曾经的他多么想跟她去了。

  可现在她活着回来了，他怎么忍心用这些伤痕绑架她？

  “她不该为我的软弱买单。”裴之川抬起头，嘴角竟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