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生

  于悦的认罪录像引发轩然大波。

  镜头前的她早已不复往日优雅，“是我……给女儿喂了过量的安眠药。那天她一直哭，怎么哄都不停……”

  画面外的检察官冷静提问，“具体日期？”

  “2003年12月24日。”这个日期她记得太清楚了，“平安夜，池旭答应回来吃饭……但她从下午就开始发烧哭闹……”

  于悦想起这事，仿佛又回到那个雪夜。

  四岁的女孩蜷缩在儿童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哭喊着要爸爸。

  而她刚刚接到池旭秘书的电话，池旭今晚有应酬，不回来了。

  “她一直哭，很烦！”于悦扭着头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想让她停下来，于是……”

  “我倒了三倍剂量的药……她睡着后，我给池旭发了短信，说女儿想他……”她突然诡异地笑起来，“你们猜怎么着？他立刻回来了！”

  “后来呢？”警察官追问。

  “后来？”于悦歪着头，“第二天她没醒来，医生说是因为……是因为……”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因为那个贱人勾引池旭！要不是她，池旭就不会不回来。”

  法警不得不按住突然癫狂的于悦。

  而在录像最后三十秒，她突然平静下来，对着镜头露出毛骨悚然的微笑，“知道为什么领养池漾吗？因为她们……长得很像，池漾一定会替我留住池旭的……”

  于悦因故意杀人罪、虐待儿童罪等多项罪名成立，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池旭作为从犯自然也逃不过法律的处罚。

  池漾失踪，林子晗和于书颜自然也难逃其咎。

  于悦宣判当天，裴之川就坐在观众席上，听到判决，他终于松了口气。

  池漾，坏人已经受到处罚了，你在哪儿……

  裴之川握着手里的戒指忍不住哽咽。

  池漾，你别玩了，快出来……

  再玩……就把我玩死了……

  *

  A国，罗西尔德古堡。

  轮椅碾过古老的大理石地面，男人苍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

  窗外暴雨倾盆，闪电照亮他半边轮廓，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少爷，有消息了。”杰森快步走来，“我们在A国机扬监控里发现了疑似她的身影。”

  轮椅猛地停住。

  男人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具现在人呢？”

  “只……只是机扬的模糊影像。”杰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入境后就失去了踪迹……”

  空气骤然凝固。

  面前的男人缓缓抬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一周。我养的情报网连个女孩都找不到？”

  杰森僵立原地根本不敢出声。

  “她要是出事，”男人缓缓开口，“你们，全给我去见她。”

  A国不比华国，贫民窟、黑市、器官贩子……各种乱象都有，一个小孩只身一人在A国极其危险。

  “是！”杰森立即走了出去。

  “再加派三组人手！”他慌忙掏出对讲机。

  暴雨拍打着玻璃，轮椅上的男人望向窗外。

  十八年了。

  “岁岁……你到底在哪儿……”他摩挲着胸前的怀表，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襁褓中的婴儿，睁着灰蓝色的大眼睛。

  *

  A国唐人街

  “小七！”后厨帘子被猛地掀开，老板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喊道，“碗快不够用啦！”

  “来了！”池漾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纤细的手臂从泡沫中捞起一摞摞瓷碗。

  热水将她的指尖烫得发红，洗洁精的味道混合着厨房的油烟，熏得她眼睛发酸。

  这是她在这家“福满楼”打工的第三天。

  初到A国时，她花光了身上所有现金，才在贫民区租下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的隔间。

  连续被七家餐厅拒绝后，是这位广东老板看她可怜收留了她。

  “后生女，慢慢做，唔使急。”老板递来一条干净毛巾，目光扫过她手腕上未愈的伤痕，“收工啦，今日落好大雨。”

  “嗯。”

  下班时，池漾将五十美元工钱小心折好，塞进里衣夹层。

  正要出门，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

  她撑开伞从餐厅走了出去。

  拐角处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新闻，熟悉的汉字一闪而过：【跨国虐童案主犯于悦认罪】。

  池漾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低头快步走入雨中。

  贫民区的路灯时明时暗，几个醉汉在巷口吹着口哨。

  池漾将水果刀悄悄滑到掌心，。

  阁楼的铁门锈迹斑斑，池漾反复确认了周围环境才小心翼翼进屋。

  狭小的空间里，潮湿的霉味挥之不去。

  她数出明天的饭钱，把剩下的纸币藏进地板缝隙。

  池漾简单洗了个澡后就躺在了床上，她太累了，这几天根本没时间休息。

  就在她要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小五哥哥】:今天还好吗？

  【池漾】:嗯，一切都很好，放心。

  季琛每天都给她发消息确认她的安全。

  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这也有季琛道功劳。

  冰冷的江水灌入鼻腔的那一刻，池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在湍急的暗流中拼命挣扎，手指徒劳地抓向水面那抹微弱的光亮。

  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月光正照在一片芦苇荡里。

  她浑身湿透地躺在岸边，她被江水冲到了岸上，背包奇迹般地还在肩上。

  颤抖着打开防水夹层，护照和银行卡都完好无损。

  “哈……”她突然笑出声。

  原来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给她一条生路。

  她要去M国的机票被于书颜看到了，所以她换了个目的地:A国。

  池漾第一时间给季琛发消息，让他给自己买张去A国的机票，哪个城市都可以，能逃离这里就好。

  在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T恤换上，将手机里的卡拔出来，连同“池漾”这个身份，一起扔进了垃圾箱。

  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池漾”已经死在江底吧。

  她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来到了A国，开始她的“新生”。

  池漾刚闭上眼睛不久，门外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半夜也经常发生事情。

  她本不想理会，但是外面的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

  “Open the door!（开门！）”粗犷的男声伴随着沉重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她瞬间绷紧身体，指尖摸向枕下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