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宿敌了断，启程鬼蜮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仙无极睁开双眼，空洞地看着头顶的帐幔，三天时间，足够他想通一切。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秦长青坐在床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

  仙无极缓缓转过头，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拒绝你的提议。”

  这个答案，秦长青并不意外。

  “理由。”

  “指挥失利，大军溃败，仙器被毁，这是我的错。”仙无极的声音异常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仙族废我修为，将我流放，这是我该受的惩罚。我不恨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仙族是我的故乡，我的家人，我的根。如果我加入了妖族，为了维护仙族的颜面，他们一定会处死我的妻儿。我不能为了自己苟活，让他们因我而死。”

  他重新闭上眼睛，脸上竟带了一种解脱。

  “我已经是个废人，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给我一个痛快吧。”

  秦长青沉默了。

  他理解仙无极的选择。

  尊严和牵挂，有时候比命更重。

  “好。”

  秦长青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射出一道冷光。

  “嗤。”

  一声轻响。

  剑锋入肉，干净利落。

  仙无极眼里的光迅速散去，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苏云。”

  秦长青收剑入鞘，头也不回。

  守在门外的苏云立刻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情景，他什么也没问。

  “找个清静的地方，给他立个碑，好好安葬了。”

  “是，王上。”

  秦长青走出房间，院子里的夕阳正浓，他心里莫名有些怅然。

  一代仙族统帅，曾经的生死大敌，就这么结束了。

  战争，对谁都一样。

  仙无极的死，给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妖族，终于迎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秦长青颁布的抚恤制度得到了最彻底的执行，一笔笔沉甸甸的抚恤金被送到了阵亡将士的家中，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这一举动，让秦长青在妖族民间的声望攀至巅峰，无数妖族百姓将他奉若神明。

  与此同时，兵工厂的建造也在如火如荼。

  翻倍的月俸和重赏之下，整个妖族的能工巧匠疯了似的涌向血狼关。

  一座宏伟的建筑群正在荒原上拔地而起，每日都是新模样。

  整个妖族，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舔舐着伤口，并变得更加强大。

  这天，秦长青正在帅帐审阅兵工厂的图纸，一名斥候匆匆跑了进来。

  “王上，有您的信件！”

  斥候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盒身冰冷，散发着丝丝阴气。

  秦长青接过木盒，随手打开。

  一缕黑烟从盒中飘出，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终凝聚成一行行蠕动着的诡异文字，散发着浓郁的鬼道气息。

  是魑魅的信。

  信的内容很短，但字字都透着凝重。

  鬼蜮内部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整个领域的秩序都开始紊乱，天上出现了一种不祥的异象。

  她作为鬼蜮的掌管者，却无法探查到这股异变的源头，担心是某种巨大灾难的前兆，特来信请求秦长青亲赴鬼蜮，协助探查。

  秦长青挥了挥手，空中的黑烟文字瞬间消散。

  他眉头微皱。

  鬼蜮自成一界，法则森严，一旦出事，很难说会不会波及外界。

  此事，他不能不管。

  他立刻召集了苏云以及数名核心将领。

  帅帐内，秦长青开门见山。

  “我因私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在我离开期间，军中一切事务，由苏云全权负责。”

  他扫视帐内其他将领，神情严肃：“你们要全力辅佐他，不得有误。兵工厂的建造要加紧，新兵的操练也要提上日程。另外，加强边境警戒，人族和魔族虽然缩回去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等，遵王上号令！”众将领齐声应诺。

  将所有事务一一安排妥当，秦长青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夜深，月黑，风高。

  静室内，秦长青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开始运转一门许久未曾动用过的秘法。

  丝丝缕缕的黑色能量从他体内渗透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血肉之躯的实感正在消失，在物质与能量之间转化。

  他身上的体温迅速下降，旺盛的生命气息随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死寂。

  整个人的存在感都变得极其微弱，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片刻之后，转化完成。

  秦长青不再是活着的妖族，而是一个纯粹的鬼灵。

  只有这样，才能不受鬼蜮法则的排斥，自由进出。

  他的鬼灵之体悄无声息地穿墙而出，飘过寂静的血狼关，越过高耸的城墙，朝着北方一处阴气汇聚的荒芜之地飞去。

  在那片荒芜之地的最深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底部，一个漆黑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便是连接人世与鬼蜮的通道之一。

  秦长青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天旋地转，无数黑灰色的光影飞速掠过，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作用在他的灵体上。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已身处一片灰败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和无数亡魂的低语，刺骨的寒意无处不在。

  这里，就是鬼蜮。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他记得上次来时，鬼蜮的天空是一片永恒没有星辰的黑暗。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

  秦长青缓缓抬头。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天幕之上，赫然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

  那月亮比人世间的要庞大数倍，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色，仿佛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这轮血月，将它不祥的赤色光芒洒满了整个鬼蜮，把荒芜的平原、枯骨般的树林、流淌着迷雾的冥河，全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一股邪恶、堕落的气息从血月上散发出来，污染着鬼蜮的本源。

  秦长青静静地站着，灵体在血色的光芒下微微闪烁，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异象。

  “血月？”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旷野喃喃自语，声音宛若鬼魅的低语。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