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面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离开餐厅。

  那份早餐，姜霓还是吃了。

  三明治里的鸡蛋煎得恰到好处，吐司也烤得外酥里软。

  只一口，熟悉的味道便在味蕾上炸开。

  是独属于秦未野的味道。

  是他当年把她宠到极致时，日复一日为她准备的味道。

  是她拼了命想忘却，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这一刻，姜霓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透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还没放下。

  吃完后，出于礼貌，她起身将餐盘收进了厨房。

  厨房里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视线不经意扫过冰箱门，姜霓的动作倏然一滞。

  一张粉色的便签被可爱的猫爪磁吸贴固定着，上面是几行娟秀又带点俏皮的字迹。

  好好吃饭，好好爱我。

  姜霓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飞快地收回视线，狼狈地转身。

  仿若一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她快步走出别墅。

  清晨的空气微凉，秦未野倚在车旁，指间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看到姜霓走出来，他伸手拉开了车门，下颌微抬，示意她坐进去。

  姜霓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

  此刻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衣柜里的新裙子，冰箱上那句刺眼的“好好爱我”，都在提醒着她，不能跟他走，也不该跟他走。

  姜霓抬起眼，迎上秦未野的视线，“我不去了。”

  秦未野捻了捻指间的烟，黑眸沉了下来，“理由。”

  “不合适。”姜霓语气淡淡，“秦奶奶那边，我会自己找时间去看望。”

  秦未野忽然嗤笑一声，“三年了，姜霓，你该不会还放不下吧？”

  对上他的视线，姜霓很平静：“就是因为放下了，所以才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秦未野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摔上了副驾驶的车门，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霓心头一颤，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情绪。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落，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很好，这才对。

  他们之间，本就该是这样。

  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就像当初离婚时，他们满脸怨毒地诅咒对方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

  秦未野冷着脸发动了车子。

  姜霓站在原地，故意不看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声音远去，她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

  车内。

  秦未野通过后视镜，下意识地看向车后面的姜霓。

  她的目光却未曾为他停留一秒。

  一股无明火混杂着尖锐的刺痛，在他胸口疯狂冲撞。

  脑海里猝不及防的，闯入昨晚的画面。

  昨晚做到中途，身上的女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

  眼泪滚烫地砸在他的胸口，她抓着他的手臂，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不要死好不好……”

  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样子，他既气恼又心疼。

  她就这么爱那个男人吗？

  离婚三年，她走得彻底，本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一收到那个男人的葬礼邀请后，她当天就赶了回来了，甚至为他大醉，哭到几乎快昏厥。

  她真是好样的。

  秦未野眼底的墨色翻涌，戾气横生。

  他更后悔，后悔三年前给了秦末野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争吵，他只是气她为什么从不肯多解释一句。

  他们冷战了一个月。

  他终究是没忍住，开车去找她，本想低头认错，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清冷固执的脸，又变了味，变成了更伤人的指责。

  两人大吵一架。

  他气急败坏地提出了离婚。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不说话，或者干脆地拒绝。

  可没想到，姜霓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看见秦末野抱了她，她顺从地在他怀里，脸上明明还挂着泪，可她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才明白，原来，姜霓已经不爱他了啊，所以他成了她轻易可以放弃的人了。

  离婚后，她走得那么彻底，像是人间蒸发。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找，才知道她回了出生那座偏远的小岛。

  第一年的时候，他偷偷去看过她好多次。

  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在海边的画室里教小孩子画画。

  看她在黄昏下，提着一袋橘子，慢慢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

  看她一个人坐在礁石上，对着大海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过得平静，好像已经彻底将他从生命里剔除。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打扰她，直到秦末野意外离世，他故意找人将葬礼消息送到了她手上。

  他希望她会来，又害怕她来。

  为了见秦末野最后一面，她真的来了。

  秦未野气到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这些年的日思夜想，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讽刺无比的笑话。

  车子在秦家老宅门前停稳。

  秦未野径直上了二楼。

  林岚正坐在床边给秦奶奶喂着药。

  看到他进来，秦奶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未野回来啦？”

  秦未野走过去，放缓了声音：“嗯，奶奶。”

  秦奶奶浑然不觉他情绪的低沉，伸出手想要去拉他，视线越过他望向了门口，“霓霓呢？怎么又没跟你一起来呀？”

  他喉结滚了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秦奶奶却自己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般地笑起来：“哦对对，瞧我这记性……霓霓她怀着孕呢，身子不方便，是不能乱跑。没关系没关系，等奶奶病好了，我亲自去看她和我的小重孙。”

  秦未野眼底墨色翻涌，最终只是应了一声，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好，您快点好起来。”

  一旁的林岚脸色却不大好看。

  她耐着性子喂完药，又哄着秦奶奶睡下，这才起身，和秦未野一起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方才在病床前的温柔耐心瞬间消失殆尽，林岚的脸上只剩下不悦。

  “你奶奶这是病的越来越糊涂了，都离婚三年了，还天天惦记着那个姜霓。”

  秦未野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林岚看了他一眼，“你大哥走了，秦家现在就指望你一个，你别忘了，你爸外面养的那个，肚子都大了，秦未野你必须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他没接话，手机却响了起来。

  秦未野拿出手机。

  视线扫过亮起的屏幕，林岚脸色缓和下来，“肯定是吟秋到了，我之前给你们约好的婚礼策划师，时间就在今天，虽然你大哥的丧事刚办完，但是秦家现在这个情况顾不得这么多了，今天你就跟吟秋一起去看看，把婚礼定下来。”

  秦未野挂断了电话，眉宇间满是不耐烦，“要去你自己去。”

  林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秦未野，你爸那个小三都快要生了，你再不结婚，秦氏的家产都要被那贱人分走一半！”

  昨晚被姜霓一直缠着要，他根本没怎么睡，现在被林岚这么一闹，他感觉头更痛了。

  “你！”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未野皱眉，立马扶住了她。

  林岚满是虚弱，“小野，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了，妈求你了。”

  对上她红着的眼眶，秦未野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