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遇

  二十四个小时前，姜霓收到了前夫的葬礼邀请函。

  二十四个小时后，她却在他的床上醒来。

  姜霓傻眼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身上星星点点全是刺目的吻痕。

  而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他赤裸的肩背上，几道暧昧的抓痕宣告着昨夜的战况有多激烈。

  荒唐，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可看到秦未野沉睡的安然模样，姜霓眼眶竟不受控制地一热。

  有些想哭。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当年父亲投资失败，家中一夜间背上巨额债务，她拼命打工，可始终无法填上这个窟窿。

  在被债主绑架，逼迫用身体偿还时，秦未野出现了，替她还清了一切。

  C大，她是高岭之花，秦未野自称高岭之花杀手。

  他跟人打赌，一个月内拿下她这朵全校最难摘的玫瑰。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十八岁的姜霓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她暗恋了秦未野好多年。

  他以为的步步为营，不过是她的心甘情愿。

  所以，毕业那年，当他拿着一枚钻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单膝跪地时，她答应了。

  两人瞒着家里人，领了结婚证，所有人都惊叹于两人的疯狂。

  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疯狂，终于一场无声的消耗。

  一年未满，他们就离婚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和平分开，体面退场。

  可没人知道，没有什么和平分开，是秦未野不要她了。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当年那场轰动全校的追求，真的是一场赌局。

  这些年，他应该也演很累了吧。

  所以她没有纠缠，欣然接受了分开，然后走得彻底。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他的名字和“意外离世”捆绑在一起时，她才发现原来心痛到无法呼吸是真实存在的。

  即便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凭着本能，订了最近一班飞回沪城的机票。

  她还是来晚了。

  葬礼已近尾声，她甚至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她溺毙。

  可现在。

  指尖即将碰到他皮肤时，秦未野睁眼了。

  那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意。

  姜霓心虚地收回手，身体下意识朝床边挪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想不通，她不是刚参加完他的葬礼吗？

  怎么会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她疏离的动作，让秦未野又添了些许烦躁。

  姜霓还没缓过神，秦未野已经坐起身，随手捞过一旁的衬衫，打破了沉默。

  “昨晚的事情……”

  姜霓心里咯噔了一下，语速很快，“我知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放心，我没想纠缠。”

  越说越心虚。

  说完，垂下眼，她不敢看他。

  姜霓清楚地记得，离婚那天，秦未野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何况，她是更让人膈应的前妻。

  秦未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正在扣着衬衫纽扣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这样最好。”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两人似乎谁也不愿再多看对方一眼。

  直到秦未野穿戴整齐，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白色的裙子随手扔在了床尾。

  “换上。”

  姜霓咬着唇，正想说她穿自己的衣服就好，秦未野冰冷的视线已经落了过来。

  “大哥刚去世，奶奶伤心过度，病倒了，奶奶以前最疼的就是大哥和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当年，秦未野瞒着家里人娶了她，秦家那些长辈都看不起她的出身，觉得她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更心怀不轨。

  唯有秦奶奶。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太太，会拉着她的手，往她手心塞她爱吃的糖，会瞪着眼睛维护她，说“我们家霓霓就是最好的”，会把她当亲孙女一样，心肝宝贝地叫。

  如今，老人家病倒在床。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的。

  半晌，姜霓才应了声，“……好。”

  秦未野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门口，“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合上。

  姜霓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进被子里。

  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秦未野说，大哥去世了？

  所以……？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姜霓，你人呢？】

  【你没事吧？】

  【等等，姜霓你看清楚，死的是秦末野！你前夫他哥！不是前夫哥！】

  【人呢？你不会真的跑回沪城了吧？回个消息啊！】

  姜霓脑子彻底炸了。

  秦……末野？

  她竟然看错了！

  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看到“秦”“野”两个字，她下意识地就以为是他，根本没仔细看，她甚至都忘了秦未野还有个哥哥叫秦末野。

  姜霓：“……”

  她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动了动身子，难以言喻的酸疼瞬间席卷了全身，从腰到腿，没有一处不在叫嚣。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狗男人，三年不见，怎么比之前还要凶狠了。

  姜霓撑着，起身换上那条白裙。

  拉开房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熟悉又陌生的卧室，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和冷杉香气，那是秦未野一贯用的味道。

  三年了，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变，可她却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进出的人。

  姜霓深吸一口气，下楼时脚步有些发虚。

  刚走到楼梯口，她无意识地朝窗外望去。

  院子里那棵桃树赫然入目。

  枝桠间缀满了粉白色的小果实，在晨光下泛着细腻柔软的光泽。

  一阵风吹过，叶影婆娑，有几颗青涩的桃子晃悠悠地挂在枝头。

  姜霓怔住了。

  三年前，她和秦未野亲手种下这棵树。

  那天傍晚，她蹲在泥土边，一脸认真地说：“等桃子结果的时候，我们也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男人当时只是笑，不置可否，却还是耐心地帮她把小苗扶正，把土拍实。

  那时她以为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

  现在桃树终于结出了果，可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结果可言。

  姜霓收回视线，三年了，她不该再难过的。

  秦未野的衣柜里出现了女人的衣服，意味着这个家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

  她如果还惦记他，实在难看。

  这点体面，总该给自己留一点吧。

  姜霓走下楼的时候，秦未野坐在餐桌旁，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

  他没抬头，只语气淡淡：“过来。”

  微微一顿，她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桌上只有秦未野面前的那份早饭，而在他对面的位置放着一盒药和一杯温水。

  男人眸色深沉，“昨晚没做措施，吃了。”

  姜霓喉咙有些发紧，倒也没犹豫，把那盒药拿起来，直接倒出药片，用水送进嘴里。

  秦未野目光微敛，看不出情绪，在她转身的瞬间又叫住了她，“坐下。”

  皱眉回过头，她发现秦未野已经把那份切成小块的早餐推到了她的面前。

  一如三年前他最爱她的时候。

  姜霓有刹那的恍惚。

  秦未野已经起身：“早点吃完，我带你回老宅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