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故人

  正巧被抬首的少年看到。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搁置了手中朱笔。

  然后站起身，朝她而去。

  “走吧。”

  沈绯樱眨巴眼，不确定的问道：“啊？去哪？”

  下一秒，一个弹指便到了眉心。

  “你说去哪？”

  她抬手捂着说痛，又狠狠揉了揉，才注意到少年走了出去，巴巴的又跟上，心里乐开了花。

  -

  日暮时的京城，也别有一番风景。

  正是晚饭时分，从那些屋子里飘出来的烟火气溢满城楼，橘色的光线里掺杂着雾气，混着冗杂的菜香味道。

  青石板路的长街上，两道般配的人影走在一起。

  江惟晏身着常服，却依旧掩不了那周身的气质。

  他却皱着眉，不满那些男人看向沈绯樱的目光。

  后者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那些店铺，果然该是京城的更气派。

  江惟晏突然站定，拉着她的手，闪进了一间店铺。

  出来时，厚实的帷帽又已经戴在少女的头上。

  沈绯樱有些不高兴，说道：“这个天气还戴着帽子，闷死了。”

  “闷不死。”

  却只换来淡淡的回击。

  还没走几步时，脚下突然滚来了几个物什。

  沈绯樱掀开那白色的纱帘，定睛一看。

  咦？怎么是两个漂亮的荷包？

  她好奇的抬眸看向江惟晏，正要将这奇遇说给他听，却见他面色有些难看。

  且有女子轻微的嬉笑声音传来。

  街边有妙龄女子红着脸，目光含羞的望着他。

  沈绯樱便笑了，那白纱被掀起挂在帽檐，这一笑又迷了几个出来闲逛的公子哥。

  她将头顶的帷帽取下，然后踮起脚戴在他的头上。

  “咦，倒是有些侠客的样子，江公子，我看这个更适合你，免得招蜂引蝶。”

  都有女子送他荷包了，当街调戏男人，以江惟晏的性子，会生气的。

  果然，下一秒，那大手便紧紧捏着她的软骨，踏步离开了此地。

  那顶帷帽又重新回到了她的头上。

  “今日想买些什么？”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向四周店铺。

  沈绯樱摇了摇头：“不买，只是走走，散散心。”

  “来街上散心？你若是要散心，我带你去映月台。”

  映月台是皇家修建的游玩之地。

  沈绯樱连忙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要？

  江惟晏记得上次在锦州时可不是这样。

  算了，随她去吧。

  最终，馋丫头还是来到了天香楼。

  这是京城最豪华的大饭店。

  江惟晏遇到了旧友，那人似乎很是惊喜，迎了上来与他相谈，沈绯樱站在他身后，带着帷帽，透过缝隙朝四周打量。

  却不料见到一个老熟人，她心里一个咯噔。

  久违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想逃避。

  素俪。

  她为何在此？

  与素俪虽然不是至交好友，但也无功无过，自李府一起长大，平日里两人也算是相熟，她是个好姑娘。

  小二引着她往包房去，沈绯樱安静的站在那处，她很想过去问问，素俪如今过得怎么样。

  这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江惟晏并未与那人过多交谈，他正准备向前走时，才看到身侧的沈绯樱朝着一个方向发呆。

  他顺着视线，朝那边儿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正坐在小桌旁，身边儿带着一个小女孩，十分宠溺的喂着小孩子吃东西。

  打扮的虽然不算是华丽，但也能看出是个不错的人家。

  沈绯樱盯着她看做什么？

  “不走吗？”

  他低声问道。

  沈绯樱回了神，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犹豫着，但还是选择跟在他身后，朝着包房走去。

  从楼梯上下来了一群孩子，嬉笑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十分鲁莽，不小心将沈绯樱撞了一下。

  人倒是无碍，就是那头上带着的帷帽斜斜松垮的掉了下来。

  沈绯樱弯腰去捡，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抬眸再看向那边儿时，与素俪怔怔的眼眸对上。

  再次相见，两人相顾无言。

  看来天意如此。

  -

  包房内，沈绯樱与她相对而坐，那小孩子留在了外面，有人照看着，她身边儿也是跟着一位仆人的。

  “你如何在京城？这孩子是......”

  沈绯樱问道。

  素俪笑了笑，道：“几个月前我便跟着我的夫君来了，这孩子是府里的庶女，姨母去世后，就将她养在了我的膝下。”

  “噢？那这孩子也是可怜......”

  再次遇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是却默契的都没提以前的事情。

  李府已经没有了，如今还剩下的人，身份定然都已经洗了个干净。

  沈绯樱觉得素俪这样很好。

  她已经是六品官的平妻。

  遥还记得当日她说过，宁做小官家里的主母，也不做大官后宅的小妾。

  也算是做到了吧。

  素俪时不时的看向另外坐着的江惟晏，眸子里带着紧张。

  她能瞧出面前这个男人的不凡，但她现在最害怕遇到的就是达官显贵，生怕自己触碰到了贵人的什么禁忌，打乱了她现在的生活。

  沈绯樱知道她，她一向是胆小的。

  同为瘦马，直觉强的可怕。

  江惟晏瞧了沈绯樱一眼，寻了借口出去了，小二上了满桌子的菜，他却要与另外一桌的好兄弟拼一拼。

  算了，她好友甚少，这次就不要打扰了。

  包房内陷入了安静，只有那铜锅下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

  沈绯樱瞧着她，昔日明艳的少女眼下也有了青黑，虽然用脂粉覆盖，但依旧能看出那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惟晏走后，她明显放松了许多。

  “你过得还好吗？”

  却没想到，竟然是素俪先问她这句话。

  沈绯樱笑了笑，张开手，让她瞧自己的身上。

  “很好，吃得好，睡得也好，倒是你，看着没有表面上好。”

  谁知这一句下来，素俪的眼里竟然蕴了泪珠。

  “都不在了......绯樱，这个世上，我认识的人只有你了。”

  沈绯樱沉默，知道她说的是李府的事情。

  她斟酌着句子，轻声说道：“也好啊，少了姐妹被豢养，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