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家
作者:星落袅袅
马儿都已经疲累不堪。
沈绯樱只觉得脑袋晕乎,摸了摸额头,异常的烫。
看来吹了一夜冷风的代价已经来了。
她轻轻叹了叹,闭上眼睛靠在身后滚烫的胸膛。
城门前已经聚了不少的官兵,还有一些身着官服的大人。
他们此刻都看到了为首的江惟晏,还有他怀中的女子。
这是谁?怎么会在二殿下的马上?
大家惊疑。
他们早就收到了消息,在这里等了一晚上了。
见到几人回来,为首的那人朝着马上的人行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冷硬的声音传来。
“铁勒部那边可传来音信?”
那人一顿,却也如实回答。
“昨夜已经传信过去,想必今日定会有回信,殿下,剩下的便不用操心了,下官尽快安排您回京。”
沈绯樱迷迷糊糊的听见很多人在说话,但她睁不开眼睛。
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一般,困的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便沉沉睡去。
-
阳光被帘影切碎,随着车轮而起伏,在少女苍白的脸上轻晃。
细微的咯吱声混着马蹄声传入耳朵。
醒来时,四周好像很颠簸。
还闻到了若有若无的中药味道。
沈绯樱的意识挣扎了许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很重,喉咙干得几乎冒烟。
先是看到天光被帘子折射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影,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熟悉的脸。
江惟晏正靠坐在一侧,闭目养神。
眉心的戾气褪去了几分,添了几缕倦意。
她这是......在马车上?
沈绯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为何,心头有些恍惚。
她想要出声,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让原本闭目的少年瞬间睁开了眼。
江惟晏的眸子黑得深邃,确认她彻底醒来,这才俯身靠近,将她半扶起。
“别乱动。”
他的声音低沉。
“感觉怎么样?”
沈绯樱被他搀扶着,背靠在垫好的锦枕上。
车厢内果然比她想象的宽敞得多,四壁覆着绣锦,香炉里燃着浅浅药香,空气温暖而干净。
外头的风声被厚重车帘隔开,只余轻微的晃动。
“你发烧两日,昏睡了三天。”
江惟晏伸手,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再晚醒一点,恐怕就得带你去附近住一阵子了。”
沈绯樱眸里浮现一丝震惊。
三天!
自己居然睡了三天!
什么情况?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江惟晏眸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说:“大夫说你长期忧思,正巧遇上风寒,才这么严重,一天到晚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还能忧思成疾。”
“恐怕都是些邪门歪道的坏水。”
面对江惟晏的奚落,沈绯樱抿了抿唇。
说的很有道理,她无言以对。
她接过那盏温热的水,一点点润湿喉咙,声音还带着哑意。
“......以后我就赖在你身边,医药钱都不用付,不亏。”
江惟晏的唇角微微扬起,没再言语,只是替她掖了掖肩头的毯子。
喝了几口水下去,她才感觉好些。
抬头,看着他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回京路上,不敢太快,大约还有小半月。”
沈绯樱沉默。
“......这就要回京了?”
京城,她本来是想以后自己去走走的,奈何现在结果还是一样。
江惟晏面色有些不悦,看出了她的那一分惋惜。
“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和我回京?所以,你之前又在骗我?”
“没有,怎么可能,我不会再骗你了,真的。”
沈绯樱真诚回答。
可是,对面脸上明显是冷笑。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脸颊上泛起了一点点咳嗽带来的红晕。
顿时感觉脑袋都在发晕。
“这次好像真的病的很严重......”沈绯樱感叹。
好吃好喝几个月,生的病却比以前的更重了。
这叫什么,动脑筋果然比当一条咸鱼要命短。
虽然但是,其实还是想当一条咸鱼。
江惟晏伸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沈绯樱有一种他很会照顾人的错觉。
有点熟练。
“江惟晏,你从小是跟着祖父祖母长大的吧?”
她忽然问道。
“嗯。”
那人鼻腔里浅浅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饿了吗?”
“饿了,要吃肉粥。”
少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蹬鼻子上脸颇有意见。
“宣义,停下来,给她做饭。”
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应答声。
宣义?
听到陌生的人名,沈绯樱好奇问道:“苍麟呢?他没跟你来吗?你们不是形影不离?”
江惟晏皱着眉看着她,似乎对她成语的应用也很不满意。
“我将他留在皇城了,代替我。”
沈绯樱哑然,这事儿听起来好像很大胆啊。
一个侍卫留在京城代替太子殿下,主谋怎么说都是灭九族的罪过。
不过没事儿,太子的九族就是皇帝。
她发现自己总是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绯樱将杯子里的水喝光,再次递给江惟晏。
声音有些哑但还是甜甜的。
“还要。”
后者又替她倒了一杯,递到手心里。
她眼睛弯弯的笑,问道:“你去铁勒部那边儿到底什么事儿啊?快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在那里。”
“好奇?”
“是啊,总不能又是别人通风报信,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认识我的人,除了李府的那几个外,应该也就只有......”
沈绯樱掰起指头,真的认真的想了想。
“你,苍麟,还有那几个下人,还有沈家那几位,其他的也没了呀?我还特意去的云州,云州更该没人认识我了。”
看着她认真分析且疑惑的样子,江惟晏拳头都攥紧了。
他阴阳怪气的说道:“原来算的这么齐全,怪不得忧思过重。”
沈绯樱一僵,随即陪笑道:“这不是常识嘛......忧思的话......大概是总担忧着随时会被苏拉图尔娶做大王子妃吧。”
对于她扯来扯去的话,江惟晏现在只信一层。
从今往后,信任度都只有一层,是非对错,他自会评判。
“或许,你还漏了一个人。”
少年说完后,自己也是一脸沉思。
他想到了先前宣义告知他的那些信息,大哥怎么会正巧同她遇上?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谁呀?”
沈绯樱凑了上来。
那张小脸现在已经恢复了些血色,莹润漂亮。
江惟晏低眸,睨着她:“以后有空了再告诉你。”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要钓着她了。
沈绯樱也不在意,不说就不说,反正她迟早会知道。
很快,外面便飘来了米粥和肉的香味。
热乎乎的一大碗,她全都吃了下去。
行程不变,她的身体好了些,车队速度还要加快的。
这样算起来,到京城大概只需要十天左右。
夜晚,沈绯樱窝在毯子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身侧坐着靠在车厢上闭目的江惟晏很是安静。
她想了想,带着毯子朝他靠过去。
然后共同披在了他的身上,钻入了他的怀里。
“做什么?”
江惟晏睁眼,垂眸瞧着一脸软乎的她。
“嘿嘿,一起睡。”
她的小脑袋又往他的怀里拱了拱。
江惟晏顿了两秒,伸出手来,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黑暗中,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滴溜溜转着。
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
“江惟晏。”
“江惟晏?”
“说。”
得到了回应,她才继续话题。
“我回去之后,住在哪里呀?名不正言不顺的,跟着你,不太好吧?”
她舒服的窝在少年的胸膛上,感受着热意。
“嗯,好像是不太好。”
他稍微有些闷的声音传来,沈绯樱的耳朵还能听到胸腔发出的震动声。
她悠哉的说道:“那要不要把我放在哪里藏起来?
“藏?为什么要藏?”
怀里的少女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说道:“话本里都是这样。”
“少看点话本。”
“好吧,其实锦州店里那些,有部分是我写的。”
以前苦中作乐,偶尔写点不值钱的话本子放在店里卖,赚些零花钱。
和那老板已经熟络了,但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回去取营收呢。
李府也没了,按道理来说,她也应该‘没’了。
唉,这笔无头账啊。
“都写些什么。”
马车内的氛围逐渐温馨,江惟晏的语气也软和许多,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嗯......还是不要告诉你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却没有什么后话。
他确实在想这个问题。
回去之后,要先把她安置在哪?
本来最开始时有周全的计划,只需要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便可,可现在全部被打乱了。
他也再也不敢把沈绯樱留在云水沈家。
免得......又被骗一次。
但留在自己的身边,总是要有个身份的。
怀里人的呼吸已然安稳,江惟晏抱着她,黑眸里却没有了困意。
他想到了一处地方。
或许适合。
七日后。
苍翠的竹林间,风声轻拂,竹影在地上斑驳浮动。
沈绯樱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那碗早已放温的中药,神情哀怨。
药碗边缘浮着一层淡淡的药沫,苦味随着风飘散,惹得她皱着鼻子,几乎连呼吸都带上了嫌弃。
“江惟晏......”
她小声唤了一句,声音轻软的,“我真的已经好多了,这药咱别喝了吧?”
那副模样,眼尾微垂,像是受了大委屈。
江惟晏正倚在几步外的青竹上,风吹起他黑衣的下摆,整个人清冷矜贵。
听到这话,他眉梢微挑,低声反问:“你觉得呢?”
沈绯樱一听,立刻知道没戏,干脆开始耍赖。
“我真的喝不下了,这几日除了干粮就是中药,我都要被苦味熏成药罐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苦着脸,“而且,我都瘦了一圈,你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脸颊比划了一下,还装模作样地捏了捏。
江惟晏目光一瞬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果然消瘦了些。
只是神色未改,语气依旧淡淡:“喝完这一碗,明日就不用喝了。”
“真的?”
沈绯樱眼睛一亮。
“嗯。”
她眨了眨眼,眸光一动,又问:“那是不是明日就能到京城了?”
这一次,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抬了抬下巴。
沈绯樱眯了眯眼,这又不是什么大秘密,都要她喝药作为交换吗?
沈绯樱被他看得发怵,嘟囔着低下头,小声嘀咕抱怨。
可还是两手捧起碗,皱着眉,硬生生喝下最后一口。
苦味漫上舌尖,她几乎皱成一团。
一侧的小木格里有新买的蜜饯,她连忙塞了两颗到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从果肉蔓延,总算把那些苦味消散了一些。
沈绯樱眉目舒展了,才抬头问:“江惟晏,这是哪啊?我们什么时候到京城。”
对面的少年站直了身子,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竹林末梢。
“丰元城。”
沈绯樱在脑袋里将这个名字细细的过了一遍,发现无甚印象。
但好像,是离京城比较近的。
总算是不用再受颠簸了。
这段时间,除了下车休息外,几乎一直在马车上。
踩在地上时,都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直在晃。
她低头,又拿了一颗蜜饯塞在嘴里。
江惟晏朝她走来,从他的角度看,正好看到那白皙的腮帮子鼓鼓的,像胖乎的小兔子。
“沈绯樱。”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少女抬头,看向她。
江惟晏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节过来。
“我先......不带你进城了,免得母后扣住你,她总要问东问西。”
其实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当下在京中形势不明,他怕沈绯樱留在那会有危险。
总不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这不现实。
听她这么说,沈绯樱迟疑了一下,小心的问道:“皇后娘娘脾气不好吗?”
江惟晏摇了摇头。
却也没有再解释什么,要解释起来那也太多了,不光是朝中的事情,那些世家大族,还有削尖了脑袋都想和皇家攀上关系的家族,只要加上礼义教法,总能把一个弱女子逼得走投无路。
他承认,现在的他还没有拥有全部兜底的能力。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