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心迹
作者:星落袅袅
看来,这件事的结果左右就是这样了。
她沉默着,看着他。
像是妥协,张口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吗?”
“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有我的人,我当然知道。”
沈绯樱脸色微变,然后变得有些奇怪。
这里也有他的人?这么厉害?
“你说要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快点吧,我已经吃腻了这里的东西了。”
沈绯樱坐起来,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
明明刚才还在激烈的反抗,但现在好像又很快的接受了这样并不合意的结果。
连江惟晏都觉得她的思维实在是难以揣度。
但他并不打算先告诉其他的事情,先前还是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存心是要报复回来的。
反正这次,不会再放她走。
“你想走?再等几天吧,不过,要是想要进程快一些,你倒是可以告诉我,乌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侧的草都被压塌,清香混着水汽从四野飘来。
沈绯樱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隐瞒。
两人现在竟然和谐的坐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风月之事。
夜色深得仿佛能将人吞没。
远处的篝火正一点一点燃旺,橙红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映出人影错落。
沈绯樱微微抬眸,望着夜空。
月色被远处的云层半掩,只留一弯银辉洒在草地上,将他们脚边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她将乌兰和苏赫雅的事情告诉了他。
毕竟是大武朝的命官,江惟晏身为太子,竟然亲自来到这儿,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者说,最近一段时间,苏赫雅因为这个事情愁的都要吃不下饭了。
沈绯樱觉得苏拉图尔这么做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
只不过,她不参与那些政事,暂时想不明白。
若是真的要挑起两国的争端,那麻烦可就大了。
听她说完后,江惟晏陷入沉思。
等他再次想要说些什么时,却发现身侧的少女已经睡着了。
靠着他的肩膀。
那一刻,原先胸腔里充斥的怒火和戾气,好像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原本想好了,等抓到了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的。
但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只要她还好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江惟晏哑然,伸出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淡淡花香味萦绕在鼻尖。
此刻,他在认真的想之前沈绯樱说过的那些话。
原来她只是不想生活在那又争又斗的后宅中......
换做别人,这确实是天方夜谭,或许还会安上一个妒妇之名,对她的手段也不会太良善。
但对他来说,倒是相吻合。
可这样的一句话,他现在却没办法明确告知她。
这条路太难走了。
身为一国太子,路上会遇到的阻力多不胜数,他明明知道她的担忧,却不能给出明确的誓言,因为自古以来,誓言都像是笑话。
就像母后曾经嫁入皇家时,不也得到过誓言吗?
但他却信她的那些话。
江惟晏只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不是誓言无效,而是看说的人是谁,信的人又是谁。
母后是被辜负的那个,所以他也是被辜负的那个。
原先祖母说过的那些听不懂的话现在好像有了眉目。
有一种感情,让他不想被辜负,也不想辜负她。
草丛里开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江惟晏伸手折来,别在她的鬓边。
十分好看。
他想明白了。
背着少女走回营帐时,触及那不远处喝酒的男子,目光渐冷。
他还是不能忍受有其他人觊觎她。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将沈绯樱放入了帐内的床上。
薄唇紧抿,眉目皱着。
现在还真成偷偷摸摸。
这样的日子,他比沈绯樱还想要结束。
-
苏拉图尔喝了不少的酒,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看到沈绯樱。
便晃悠悠的站起来,朝着她所住的地方走去。
微弱烛火下,少女陷入沉睡,脸庞白皙宁静。
他的酒醒了些。
目光从那绝丽的眉目缓缓落下,勾勒精致的轮廓。
最后停留在鬓边的那朵小花上。
他一怔。
伸手将它拿起。
然后看向躺在一侧的人。
眸中深思。
沈绯樱一直想要回到大武朝去,他是知道的,且这么长时间以来,足以看出她对他全无兴趣。
再加上,他近期确实有一个计划......
到时候会顾不上她。
这王庭内,可不止是有他一个王储,剩下的那几个兄弟不得不防。
苏拉图尔俊朗的面容神情凝重,褪去了平日洒脱爽朗的模样,转而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该如何寻个由头,和大武朝重新商议岁贡一事呢?
......
第二日,沈绯樱睡醒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
早饭午饭也变得正常了。
虽然,好像一直没有看到江惟晏的人。
真是奇怪,他好像想去哪就去哪,无人注意。
苏拉图尔总想带着她去打猎,但都被沈绯樱找理由婉拒了。
虽然明面上并没有看到江惟晏,但说不定他还在暗地里注视着自己,或者有其他人盯着她也不一定。
既然是这样,还是保险一些的比较好。
于是干起了老本行。
装病。
与此同时,除了大胡子外的另外几人成功和宣义宣承两人汇合。
关于襄州铁矿一案有了些进展,将情况如实上报后,江惟晏直接修书一封,传给了京城。
信纸上面还顺带提了乌兰的事情。
江庆帝看到后,在御书房内一个人燃灯至天明。
两国邦交,一不小心就会有战争,劳民伤财,还是得慎重。
最后,江庆帝还是决定采纳太子的意见。
先发制人。
-
几日后,狩猎的队伍终于要回到王庭了。
这次的收获很多,足以够大家挥霍许久。
沈绯樱单独一匹马,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她有种预感,江惟晏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肯定去做别的大事去了。
或许......她很快就可以重新回到中原。
不过是跟在他的身边。
到了这一步,说是不惆怅那是假的,兜兜转转好像回到了原点。
面前的草地苍翠,远处的白鸟洑水后又飞至高空。
这样宽阔自由的景色,以后恐怕很难再见到了。
罢了,或许锦州瘦马的命,就是要进入深宅大院,争权夺利的。
她有些颓然,花草芬芳的风掠过鬓边秀发,飘散在背后的青丝随风扬起。
身后远远的传来女子的呼喊。
“绯樱!”
沈绯樱转眸,缰绳轻轻扯了扯,转过身去,见到一个姑娘正朝她策马奔来。
是苏赫雅。
她怎么在后面?
苏赫雅离得近了,降了速度,和她并排。
笑得一脸灿烂,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跟上他们吗?”
“你不也是?怎么到最后面去了,原本以为我才是最后一个。”
沈绯樱笑着回答。
苏赫雅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又轻轻放下,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决定,不会再缠着乌兰了。”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想要做他的官,我只能做我的公主,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沈绯樱歪了歪头,说道:“可是大王子说,要把他绑给你做夫婿。”
苏赫雅摇摇头,神色有些黯淡。
“乌兰不肯,他一心只想回去,去那个地方做他的小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要,前段时间我总是找他,他却没有给我甩脸色,他说,他知道我身为公主,是无法左右王庭的决定的。”
苏赫雅一叹:“他真是一个好人,我之前还总担心他会因此恨我,但......虽然没有恨我,但也确实不会喜欢我。”
“乌兰说了,他此生唯一坚定,就是两国永不开战,边关百姓在他有生之年,不会受战争之苦,绯樱,他很伟大,我何必去打扰他。”
说到这儿,苏赫雅仰起脸来笑道:“再说了,草原上的大好男儿这么多,倒也没必要揪住他不放,我放了他,哥哥也会放过他的。”
沈绯樱觉得,苏拉图尔可能并不是单纯的为了乌兰的事情,但她想了想也没开口。
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了,作为小人物,只能静待事情慢慢发展。
她由衷说道:“公主,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起码,不会再为乌兰而吃不下饭了。”
苏赫雅点了点头:“倒是你,应该也可以回去了,我不会和哥哥说,等下一次商队来,我送你走。”
“咦?一定要等商队吗?”
“对,草原上可不止有小兔子,还有很多的狼,商队的人多,可以让它们忌惮,如果人少,可能会被狼群盯上。”
沈绯樱咂舌。
“好......”
这才六月上旬,等下次他们来,还有大半月吧?
她叹了一口气。
回到王庭后,四周的护卫似乎多了许多。
沈绯樱敏锐的打量着,心里不由得也一阵紧张。
这会和江惟晏有关吗?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以为会看见他,却没想到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是每日的食物是正常的,她也尝试去过厨房,那里还有一些中原人,却从未见到江惟晏的身影。
久而久之,沈绯樱甚至都觉得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但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
大概九日后。
夜晚,沈绯樱坐在帐前的台阶。
抬头无聊的看着星星。
忽然,听到远处起了些骚乱。
不远处的守卫们都跑了过去。
沈绯樱站了起来,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面前,想是一起过去看看,还是留在这里躲起来。
不等她纠结,手臂忽然被抓住。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见到了一张许久未见的容颜。
那张俊美的面容被夜色吞噬了半边,篝火的余光在他眼底闪动,映出一片冷峻的光。
鬓发微乱,额角沾着风沙的痕迹,下巴处隐约可见青色的胡茬,令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沧桑与狠厉。
他一身暗色的衣袍,外罩披风,风一吹,猎猎作响。
沈绯樱眨了眨眼,有些吃惊。
怎么这副装扮?
“跟我走。”
一句简短的话传来。
他没有再给她反应的时间,手一伸,便将她整个人拉到跟前,动作干脆。
外头的喊声渐远,夜风呼啸着掠过帐篷,草原上的篝火被吹得摇曳。
他们穿过营地,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沈绯樱这才发现,不远处已有几道人影等候,竟然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几个中原人,竟然都是他的手下?
“殿下,这边。”
其中一人低声道,声音稍有些急。
几匹快马早已备好,缰绳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惟晏一手将她送上马鞍,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怀抱紧紧锁住。
“抓稳。”
下一刻,马儿嘶鸣着奔出,马蹄踏破湿软的草地,泥土与露珠飞溅,风声呼啸在耳畔,像万千利刃掠过。
沈绯樱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远处的营火越来越小,直到彻底融入黑夜。
自己正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感受到胸膛的起伏与心跳的有力跳动。
“江惟晏......”
她低声唤了一句。
有些话想要问,但到了跟前,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说。
身后的人没回答,只是低头,侧颜被月光勾出锋锐的线条。
风中,隐约听到他答非所问的回答。
“回家。”
草原在他们脚下无限延展,月光洒满天穹,远处的河流闪着银光。
沈绯樱没想到,她就这样跟着一起离开了王庭。
当初与人同骑入此,如今却与江惟晏共驰而出。
若是一个月前,她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在此地再见他,也由他带着逃离。
与上次的胆颤犹疑不同,此时却是心安。
夜色如墨,几匹快马在草原上飞驰。
风声猎猎,灌进衣袖,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江惟晏骑在最前,披风被风猎猎掀起,长发与马鬃纠缠一处,神情冷峻而专注。
夜渐深,月色更亮。
那轮银白的圆月高悬天际,将辽阔的草原照得如梦似幻,地平线处起伏的山影被薄雾笼罩,偶尔能见到远方的狼嚎声在夜里低低回荡。
他们就这样一路疾驰,马蹄声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变得有节律,像是与风融为一体。
沈绯樱的手指紧抓着江惟晏的衣襟,指尖早已冻得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终于有了微微的亮意。
东方的地平线上浮起一抹淡淡的青白,夜色被慢慢剥离,云雾开始翻腾。
风变得温和,带着晨露的清凉与青草的香气。
再往前几里,前方的山势缓缓低下,一条狭长的河流出现在眼前。
雾气弥漫,薄雾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城的轮廓,城墙若隐若现,屋脊被初升的日光染上浅金色。
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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