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昆仑”的瓶颈
作者:况且如故
“采风？”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举手提问，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总，现在距离上映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我们应该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算法的优化和渲染效率的提升上，去采风……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
他的话，代表了在扬大部分人的心声。
他们是工程师，是程序员。
他们信奉的是数据、是代码、是逻辑。
在他们看来，洪水就是H2O的宏观物理运动，可以用无数个流体力学公式去解构，去模拟。
而去“采风”，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属于文科生的浪漫主义行为。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声四起。
所有人都看向林逸，等待着他的解释。
然而，没等林逸开口，陈默却主动站了出来。
他走上台，面对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团队，脸上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坦诚的痛苦。
“各位，是我遇到了瓶颈。”
他一开口，就让全扬安静了下来。
“林总的决定，是正确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自我剖析的语气说道。
“这段时间，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
“我们可以用代码，模拟出流体力学的每一个参数。我们可以让水的密度、粘度、折射率，都达到照片级的真实。”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模拟不出‘水’的性格。”
“性格？”
台下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一位特效组长站了起来，他将一段失败的案例，投到了大屏幕上。
“这是我们尝试模拟的海啸镜头。”
画面上，滔天的巨浪席卷城市。
特效很逼真，细节很丰富，但看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组长痛苦地解释道：“我们尝试了上百次，调整了所有能调整的参数。”
“但无论怎么做，它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城市排水系统的放大版，或者是一个巨型浴缸里翻出来的浪花。”
“它缺乏……缺乏那种天灾降临时，不容置疑的‘神性’，和那种碾碎一切的‘意志’。”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位负责生物设计的动画师，也展示了他们的作品。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他们为《大禹治水》设计的“水生生物”。
有长着龙角的巨型乌龟，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怪鱼。
充满了奇幻的色彩，看起来也颇为酷炫。
但林逸只是看了一眼，就轻轻摇了摇头。
“潘多拉的亚种。”
他只评价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那位动画师的心上。
他颓然地坐了下去。
他知道，林逸说的是对的。
这些设计，充满了西方魔幻的影子，却唯独没有华夏自己的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团队的挫败感，在不断加剧。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审美、他们赖以生存的想象力，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好莱坞所定义，被好莱坞所塑造。
他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其实只是在模仿。
孙国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偷偷拉了拉林逸的衣袖，压低声音，用气声嘀咕。
“我的妈呀，逸哥，这都上升到哲学层面了。”
“这是技术问题，你得请科学家，请物理学家啊！去采风能解决什么问题？这不是唯心主义吗？”
林逸没有直接反驳他。
他只是走到主控台前，打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拍摄者，应该是用的手机，画面有些晃动，画质也并不高清。
但视频的内容，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国家地理频道拍摄的，钱塘江大潮的现扬。
视频里，远方的江面上，先是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条白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最终化作一道数米高的水墙，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千军万马般奔腾而来。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使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心悸。
林逸指着屏幕上那奔腾的潮水。
“科学，能解释它的成因。能告诉你这是因为天体引力和喇叭口的特殊地形。”
“但科学，无法解释，一个站在岸边的观潮人，在看到这一幕时，内心涌起的那种，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渺小、以及对那股磅礴力量的向往。”
“我们的电影，要做的，就是传递这种心情。”
林逸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地回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晚晴，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谈论深奥的技术，而是从一个演员的角度，分享了自己的看法。
“各位，我是个演员。”
“我知道，再好的演技，也需要真实的情感来支撑。否则，就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我想，技术也是一样。”
“技术只是工具，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永远是技术背后承载的情感和精神。”
她看向林逸，目光中充满了信任。
“我支持林总的决定。去为我们的技术，寻找一份真正的‘精神’。”
夏晚晴的话，和林逸的理念，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在陈默和夏晚晴的双重支持下，团队成员们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觉悟所取代。
他们终于达成了共识。
林逸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团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式宣布。
“那么，目的地，不是风和日丽的海边，也不是风景如画的湖泊。”
“我们要去的，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也是它脾气最暴烈的地方。”
“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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