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两人一齐回到学校。

  晚读下课，谈序白直接找上王灰机，喊他来走廊。

  他们相当熟了，讲话不用太客气。

  谈序白：“你最近有没有跟别人讲我的事？”

  王灰机一头雾水：“什么事？没有啊。”

  谈序白：“你仔细想想。”

  他也不具体说什么事，一脸气定神闲，仿佛已经掌握证据的样子，于是王灰机不由得纳闷，难道他真的无意间说了什么出去？

  “没有吧……”王灰机是个大嘴巴，他自己也清楚，但他记性倒是不错，一件一件小事细数，“葫芦问我他们班一个女生想加你微信，我告诉你，你回绝了；有一个外校的妹子想认识你，也回掉了……周四中午郑侠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写作业……”

  “然后周末作业局嘛，云子问我你提前走了是去哪我说不知道，温炽问我你有什么爱好……”

  谈序白瞬间捕捉到了自己要听的。

  他表情不变，等待王灰机继续说下去。

  王灰机：“我说你喜欢打台球、打游戏……”

  谈序白：“……”

  谈序白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对劲的情绪，仅是倾听。

  “就这些了，我啥也没说啊。”王灰机乐呵呵地说，“对了谈哥，晚上放学烧烤不？馋五花肉了。”

  谈序白：“没被烤成五花串算你跑得快。”

  王灰机：“？？”

  谈序白在他的满头问号中离去。

  他忽然想起温炽问过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被他询问是谁想问，温炽支吾地说‘我一个朋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通常来说，“我的一个朋友”这句话，只保留第一个字才是它的本意。

  而他还开玩笑回了一句‘你这样的’。

  听到他的回复，温炽忽然变脸，表情特别严肃。

  “……”

  谈序白陷入思索，越回忆越觉得可疑。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想就这么给温炽下定义。

  理由很简单，谈序白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从幼儿园开始，小孩子们玩过家家，几个女生为了‘谁扮演小谈的妻子’这一点大吵一架，上小学，一二年级，女同学们一下课就围到他边上跟他讲话，五六年级他开始收到情书和礼物，上初中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总是被人注视，追捧，爱慕，所以明白真正的害羞和倾慕是什么样的反应，通常能很快的察觉到。

  谈序白甚至清楚那些女孩并不真正在意自己这个人，大多仅是喜欢自己身上那些符号：优等生，长得好看，彬彬有礼。在青春期对异性产生好奇的时段，她们想要一场爱情幻觉，顺理成章地选中他作为盛大暗恋剧演的配角。

  他不介意路过出演，但假使她们想要接近他并更进一步，他会迅速的避嫌，以免产生误解。

  谈序白前往洗手台，用冷水冲了把脸。

  一抬头，他在镜子中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女孩子，一个掐着另一个的手臂，摇头晃脑小声说话，稍显兴奋，眼睛看向他这边。

  谈序白把擦脸的纸巾丢掉，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他刚走出去几步，那两个女生就跟上来了。

  其中一个开口：“那个，谈序白同学……”

  谈序白仿佛才发现她们似的，垂下视线：

  “——嗯？”

  他看人一向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睛，以彰显自己的认真。

  他的下颌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像水蒸气遇冷凝结在皮肤上，被他那么瞧上一眼，女生唰然脸红，声带滞涩：“啊、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国风社团……”

  “抱歉，我没有时间参加社团。”谈序白语气诚恳。

  “哦、好的，打扰了……”女生呐呐退场。

  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脚步一开始镇静，走远几步是落荒而逃。

  谈序白收回目光。

  ——所以说，和她们的反应相比，温炽哪里像在喜欢他？

  当然，他的所作所为也颇有嫌疑就是了。

  -

  温炽接到属于文艺委员的第一个任务。

  兰辰：“这周五的主题班会，轮到你主持了。”

  温炽：“啊？”

  兰辰：“好好准备。”

  温炽：“主题班会？我需要做什么？……”

  兰辰走远了，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温炽默默关上嘴巴。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通常用来开班会，上周学校组织了红色活动，班长兰辰应团委要求主持了一次相关的班会。

  而这次没有给定的选题，温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一旦想到要上台主持，当着全班四十多个同学的面，宣讲自己做的ppt……no！！！

  快要死了。

  温炽坐立难安一整节课，决定问一问同学。

  他第一反应是问万能的谈序白，但谈序白不在座位上，只好转向前桌求助。

  刘姿占着石岚同桌的位置，这两个人又如胶似漆了。

  “主题班会？”石岚说，“放电影呗。”

  刘姿：“对啊。”

  温炽恍然大悟，大道至简，竟如此简单。

  两个女生在研究一个指甲油一样大的小瓶子，据说是什么生长液，三十块钱，涂到眼睫根部，涂一个月睫毛就会又长又密。

  “真的有用吗？”石岚怀疑。

  刘姿：“她们都说好用！”

  温炽腆着脸打断她们，“你们想看什么电影？”

  石岚：“哦电影啊那就……”她盯着温炽，突然拍刘姿一下，“刘姿，你看他！”

  刘姿也转过头来，盯着他，突然：“卧槽！”

  温炽：“？”

  石岚：“你睫毛好长！”

  刘姿：“温炽你有没有什么独门小技巧？”

  温炽有点懵，回答：“可能是因为……我偶尔会剪掉？”

  太直太密了，遮挡视线。

  石岚：“？”

  刘姿：“？”

  这两个女生一脸想掐他脖子的样子。

  温炽下意识后靠。

  恰好，他听到后桌拉开椅子的声音，谈序白回到座位上了。

  温炽连忙转头，问：“谈序白，你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忽然被兜头砸了个电影邀约的谈序白，微笑：“……？”

  谈序白：“没有哦。”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怀疑，此时又悄然升起。

  盒包斜靠着墙壁与他的桌角，两层锁扣，有一层没扣紧。

  他将它移到桌上，打开，重新扣锁。

  温炽：“那你有没有推荐的……”

  温炽看着谈序白把琴盒放到课桌上，打开，关上——他只是调整锁扣，所以仅是开了一条小缝。

  但是，通过那一个小口子，温炽看到里面放的根本不是乐器。

  他认出来了，那是……台球杆。

  不是乐器，是球杆。

  温炽：“……”

  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开。

  而他之前吹嘘自己喜欢打台球，并且问这里面是什么乐器……

  对面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截断了，谈序白没等到下文，于是抬起眼。

  他与温炽对视。

  总是挂着一张冷脸的男生，皮肤是瓷白色的，从耳侧开始的脸红，延伸到脸颊上，透出隔着水幕般的淡粉。

  在他的注视中，温炽慢慢脸红了，眼神躲闪，嘴唇翕动。

  谈序白心下震惊。

  他佯装镇静自若地说：“你想问什么？”

  温炽：“………………”

  温炽：“…………没什么！！”

  然后，他僵硬地转回去，一猛子扎进了自己臂弯里，在桌上当埋沙鸵鸟。

  “温炽你怎么了？”石岚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温炽闷闷地说。

  而他一背过去，耳根红得更明显，从耳朵尖烧到后脖颈的几缕碎发。

  脸红、害羞、躲闪。

  谈序白看得一清二楚。

  他顿时一阵惊愕。

  ……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