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江不在野
若说项颍北上前,对自己在容都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没有一点幻想,那是不可能的。
天下学子都想在这里平步青云,大展鸿图。
但是这和我的幻想不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毫不相干啊!项颍坐在马车里崩溃地想。
羡予和殿下好整以暇地端坐一侧,项颍一个人抱紧小包袱缩在靠门边的角落里,一副被强取豪夺的小白花模样。
他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这是要去哪儿,顶着对面两个大活人如有实质的视线又不太敢,颤颤巍巍收回了手。
他在施小姐面前不会这样小心翼翼的,主要是她身边那个男子压迫感太强了,目光带有强烈的审视性,似乎是在看犯人。
不知怎的,项颍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一刻钟前他还在镇国侯府的书房外,项颍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了施小姐出来,刚想告辞,却见这几人对自己的去处有了新的安排。
羡予看到他才想起来,项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她作为书院领导,也算半个长辈,是该替他安排一下。
她还没说话,钟晰注意到身边人视线停留在项颍身上,看她思考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替项颍操心什么,立刻给候在廊下的孔安投去一个眼神。
孔安非常有将功折罪之心,立刻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不轻不重推了推对面的项颍,问道:“你来容都可有住处?”
项颍答了城内一家小客栈的名字,为防孔安继续盘问,他还主动答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根据林夫子的介绍信去南街找他的友人,再经由新夫子加入新的书院继续求学。
孔安很满意他识相的回答,但想折腾一下项颍,一是要弥补自己误传消息的过错,二是要报复这小子的出现竟然让自己犯错。
于是孔安挂起阴险的笑容,故意采用了夸张的说法,“不必去了,在我们验证你的消息之前,你得先跟我走一趟。”
项颍一脸茫然,马上转头去看施小姐。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要进牢了一样?我就是说了两句偶遇的老先生,怎么就算给你们提供消息了?我也不是你们的探子啊?
他的表情无辜又迷茫,离家千万里,茫茫容都里,只敢去看唯一认识的施小姐,希望从她那里获得可以安心的消息。
羡予瞬间就明白了为何林夫子偏爱这个学生,除了他万里挑一的天赋外,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这小子不闹事不拌嘴的时候,表情格外纯良,实在太有迷惑性了。
羡予主动安抚了两句:“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调查重点在于你遇上的那位老先生,跟你没关系。”
项颍瞪大眼睛,快速回头看一眼他旁边狞笑的孔安,然后用眼神询问几步外的施小姐,意思是: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羡予被他惊慌的表情逗笑,“他吓你的,别担心。”
“你说的容都外的客栈不远,左不过一日半日就能查完,你且安心留一晚,待此事了结,”她轻松地拍了拍钟晰的手臂,“咱们这位好心的公子自有补偿。”
项颍暗觑一眼施小姐身边那位公子略显冰冷的神色,心说他可能对我没那么好心。
不管可怜的项颍怎么想,这趟他是非走不可。只是还没离开侯府,他都要一步二回头地去看施小姐,就差被孔安半拉半拽架着走了。
他向来要强,哪里露出过这幅可怜样。
羡予哭笑不得,猜测他可能真以为自己要被莫名其妙下狱了,容都梦碎不过瞬息之间,一切还没开始就要结束,此刻迷茫无助又前途未卜。
善心的施小姐来到马车边决定与他们同行,算作给书院初次尝试送出的小树苗留下一颗定心丸。
羡予:“我和你们一道回府。”
钟晰反倒不乐意了,“你是为他还是为我才回去的?”
“为了你,好吗?可以走了吗?”羡予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钟晰见好就收,亲自扶她上了马车,然后任由孔安提溜着项颍,把后者也扔上了车架。
方才的项颍还只是惊疑不定,马车里坐了一刻钟,他的不安都快从绞紧的手指缝里漏出来。
他在回忆自己这一路的变故,特别是进入容都以来的。
故事不应该这样展开啊?应该是我在新书院大放异彩,所有人都拜倒在我的文才之下,然后明年秋闱横空出世,再到春闱和殿试连中二元,从此我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
马车适时颠簸一下,
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虽然自己未来前途不可估量,但此刻还是一个小喽啰,施小姐要是想对他动手,他在合州就没命了,不
施小姐方才也说了,,并不是自己。
那老先生是什么身份,?
还有与施小姐同行的这名男子又是谁?看装束十分尊贵,又能受侯爷的礼,可施小姐又不对他行礼……嘶,这是怎么回事呢?
项颍脑子都快打结了,他到底遇上的都是什么人啊?
马车隐秘地回到太子府,项颍观察周围的院落宅邸,比镇国侯府还要典雅辉煌,一时更是捉摸不透。
这看起来也不像大牢啊。
正在他愣神之际,就见那名不明身份的公子明晃晃地搂着施小姐的腰,将她抱下了马车。
项颍骤然瞪大双眼,原来你们是这个关系!
对男女情感问题的好奇立刻占据了他大脑思考的高地,此时也不管什么关押什么神秘老先生了,只想知道施小姐这位相好究竟是谁。
老天!能不能让她的相好再给我们书院投一笔!
梁兴早就候在一边迎接两位主子归府,正对这多出来的年轻书生疑惑呢,就听羡予吩咐道:“给这位公子安排一间厢房,一刻钟后带他到正殿来。”
钟晰但笑不语,似乎非常高兴看到羡予以女主人的态度作出命令。
梁兴忙不迭领着半梦游的项颍走了,羡予则是和殿下回到正殿,终于能坐下喘口气。
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就风云突变。
侍女奉上茶盏,随后安静退下,清雅的茶香弥漫开,周围是熟悉的环境,身边是安心的人,终于让羡*予心中方才就一直紧绷的弦慢慢放松下来。
她当然了解乌先生的重要性,现在看来项颍的偶遇也十有八九是真事,此人一出现,立刻打破了容都内现在这镜花水月的平衡和安宁。
孔安已经奉命出城,但羡予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
若是能直接抓到人那自然是好,可乌先生这种角色,是绝不可能这样轻易落败的。
钟晰见她神情沉郁,牵过她的手,用一种独特的手法帮她揉捏放松。
羡予的右手被整个包裹在殿下的手心里,她听见自己的指节“咔哒”响了一声,打断了沉闷的思路
她强迫自己换了一个轻松些的话题:“项颍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他可是我书院最好的苗子,你不要一个劲的蹉跎人家。”她俏皮地挠了挠殿下的手心。
项颍带来的情报十分重要,钟晰自然不会亏待他,凭这一条,他原定的那书院确实不必再去了,项颍想直接进国子监都行。
羡予挑眉,这补偿不小,国子监对于想要进入仕途的学子来说,积累的不仅是知识,还有人脉。
说话间,另一位当事人来到正殿,羡予干脆顺着殿下方才的许诺笑着问:“项颍,你想不想入国子监?”
听闻此言,项颍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天下经论之堂,谁不想去?
“想!”他立即答道,随后又有些犹豫,“可我还没有考过秋闱……”
这不是问题,今年万寿节的阵仗这么大,恰好可以借这个由头增添一些恩贡贡生的名额。即使项颍不符合贡生所需的县学或州学生员的身份,插一个进去旁听也不打紧。
项颍有此犹疑,纯粹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羡予立刻生出了恶作剧的心理,非常期待项颍下来的反应。
她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方才在侯府事发突然,未能向你说明,这位——”
她单掌引向旁边的殿下,钟晰则只是挑了挑眉,任由她借着自己的身份狐假虎威似的玩闹。
“——正是我们大梁贤明仁德的太子殿下。你不必担忧自身安危,因为你现今所在,正是太子府。”
“哐”的一声,项颍直直跪下,膝盖撞到青玉石板的声音听得羡予牙酸,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至于项颍接下来是怎样行礼又是怎样告退的,他根本没想不起来,也似乎失去了基本的反应能力。
终于离开正殿,被室外的风一吹,思路才稍微清醒一瞬,恍然觉得今日的遭遇仿若南柯一梦。
爹、娘、夫子,项颍望着天空怔怔想,我现在的关系硬到令人发指。
捉弄成功的羡予回想起方才项颍一片空白的表情,笑得倒在殿下肩头。
这小子年纪轻轻,人生中的巧合已经数不胜数。在合州遇上自己,突然有了新书院,来容都的路上遇到南越奸细,刚踏进侯府又遇上太子。
人生真是处处有奇迹啊!
说起项颍的神奇遭遇,羡予又实在好奇,他怎么就会被乌先生注意到?并且他遇到的乌先生,和情报里搜集到的截然不同。
钟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直了,柔声道:“不要从项颍的视角看,从乌先生的方向观察。若你偶然遇到项颍独身赶路,你会觉得他是什么身份?”
羡予仔细思考片刻,给出几个关键词,“年轻学子,勤奋好学,有希望,有朝气。”
虽然方才可能经历了心理上的重大打击,但项颍进入容都城前真的是对未来满怀期待的。
“而乌先生对这样的项颍,十分耐心且主动提供帮助。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对陌生后辈有关怀之心?”钟晰接着问道。
他含笑凝望羡予,慢慢引导羡予的思考,希望她自己得出答案。
片刻后,羡予醍醐灌顶般一握拳,“和自己相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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