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江不在野
羡予脑子一片混沌,可能是方才一直供氧不足,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给谁写过劳什子亲笔信。
不知侯府出了什么事,她晕乎乎地就跟着来太子府请小姐回家的嬷嬷上了马车,只是旁边还跟着个牵着她不撒手的太子殿下。
钟晰非要跟她回侯府看看“另一条船”,而羡予挖空脑袋也没记起来自己和哪家小公子有交集,就差对天大喊“谁要害我!”
太子殿下像怕她跑了似的,在马车上也要挤在她身边,右手横在她腰后,左手还要扣住她两只手腕。
羡予的声音细若蚊蝇:“我觉得她们搞错了,我真不记得给什么小公子写过信件。”
太子笑容和煦:“我相信你。”
然而看殿下那表情,他估计是已经想好对方的尸体处理方法了。
她偷偷去瞟身边人的动作被钟晰捕捉到,半是机灵半是懵懂,惹得钟晰没忍住低头在她脸颊边啃了一口。
马车驶入镇国侯府,羡予忐忑地被青竹扶下了车。她不是为自己紧张,而是担心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要来碰瓷自己的不长眼的小公子,可能真会被钟晰大卸八块扔进护城河。
别是什么阴谋吧?
两人步入花厅,孟锦芝正在等着侄女回家处理这事儿,没想到太子殿下也跟着来了,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不敢太多揣测太子的意思,但也实在想不明白,一封学生的信怎么能引起殿下重视,甚至亲自前来。这……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故作平常地给钟晰行了礼,然后拿出那封信件给羡予递了过去。
施庭柏处理公务尚未回府,孟锦芝半个时辰前接到门房传来的消息,言有位小公子远道而来,带着小姐的私信,想要见小姐一面。
饶是侯夫人见多识广,听完这没前没后的禀报也是一惊,差点也要往风流情债的方面去联想了。
但侄女向来是稳妥的性子,除了悄没声地就和太子殿下好上了,十几年来就没赶过什么出格的事。
孟锦芝叫心腹侍女去仔细问过,原来是侄女在合州所设书院的一个学生,因着要来容都求学,承过施小姐的恩情,所以特意前来拜见。
她叫门房把那封信拿过来自己检查,确定信封上真是侄女的字迹后,这才叫嬷嬷去太子府请羡予回来。
只是那位项公子还留在门房,不等羡予自己确认过,这可不好放进侯府。
孟锦芝是安排妥当了,只是传话的过程中出了差错。
去太子府请人的嬷嬷头一回到这地界,说话颠二倒四,又紧张的地重复好几遍。
孔安听是听明白了,只是他整日不知在自己联想些什么,重点全放在了“年轻公子”和“小姐私信”上。
他恐怕是从文心斋顺走的话本子太多了,好好一句话从孔安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施小姐多情留恋小郎君,远道来携信求名分”。
花厅里,羡予从叔母手上接过这颇为眼熟地信件,在太子殿下温柔但危险的目光里慢吞吞地拆开了。
只看了一行,她就骤然放松下来。
项颍!这死小子天天给她惹麻烦!
嗨呀你看这事儿闹的,误会一场,谁也不用死了。
羡予展颜一笑,这封信确实是她写的,不必再核对了。她轻松地把信纸拍到殿下掌心,催促道:“瞧瞧,你仔细瞧瞧。”
瞧瞧你的猜测是有多么离谱!
她说完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侍立在殿下身后的孔安一眼,你的文心斋折扣没有了!
孔安还想探头去看殿下手上的信,但是小姐的目光太过明显,殿下看了两行字之后也回头扫了他一眼。这一眼轻飘飘的,但让孔安汗毛倒竖。
孔安觉得自己恐怕大难临头了。
首座上的钟晰认真读完了这封手信,随后折好收回信封,十分自然地收进了自己袖子里。
不等众人有何反应,太子顺着问道:“这位项颍,现在何处?”
孟锦芝:“仍在门房,等羡予再做决定。”
容都里的世家大族一年内能遇上来扯亲戚攀关系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这种事情的处理都是有流程有技巧的,最要紧的一条,其实是先把人拘着。
不管对方的关系是真是假,未得主家认可之前,不能放进府内扰了主子清净,更不能放出去,免得对外胡乱攀扯,引起不好的风声。
项颍到底是年纪不大,这些年又只读圣贤书,不懂得这些豪门心幽微,此时还在的小包袱安分坐着呢。
众人的目光转向羡予,等她开口决定项颍的去留。
项颍自然是要见,羡予都。
他是什么时候用,但按照正常发展,项颍应该起码要等到一年半后,闱。
时间差距过大,所以这带着她的手信到侯府后,半分没想起来这是项颍的可能性。
羡予并未提前收到林夫子或者书院的信件,当然要和项颍当面问清楚他提前到容都的原因。
侯府侍女去门房带人进来,钟晰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羡予凑过去和他说小话:“殿下也要见他?”
“当然要看看这是怎样的青年才俊,才能让施小姐留信指引。”钟晰轻轻搁下茶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杯子里装的醋。
羡予觉得有时候他真的很难哄,明明自己才是被误会的那一个,现在倒真的像什么负心女了。
她撇撇嘴,小声问道:“那我怎么跟他说你?”
按照太子殿下本人的说法,他出门在外从不说自己是太子,自己别坏了他的谋划。
钟晰听明白了,小姑娘这是又拿他当年哄骗她的事反呛一口。
“我见不得人?”钟晰含笑反问。
明明在说他要不要表明身份的事,钟晰硬是又扯上了他们的关系,气得羡予直接拍了他手背一掌,“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突兀。
羡予惊觉这不是在太子书房,私下里习惯了,如今还有长辈在场,差点原形毕露。
她着急忙慌地转头去看叔母,发现叔母正低头喝茶,并未看向她们的方向。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施小姐松了口气,只是绯红悄悄爬上耳垂。
孟锦芝的茶都喝了好半晌了,愣是不敢抬头,仿佛这平日喝惯的茶叶突然又品出了新花样。现在的年轻人,哎!
钟晰欣赏着羡予娇嗔的表情,等到门口都能看见项颍的身影了,这才慢慢捏了捏羡予的手指,轻声道:“先不必跟他说我。”
去岁羡予要在合州建书院时,横五等暗卫就把相关的林孝通和项颍等人的信息呈上了太子的案头。
但项颍此行来的突然,尚且不知具体目的。可太子万没有避着一个白身的道理,隐下身份观望片刻就是。
羡予同意,她原本也不打算给项颍说明太子身份。
一是太子和镇国侯府有交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二是项颍有点外强中干,从前知晓她镇国侯府小姐的身份后,都差点不知如何自处了,现在一上容都就遇到太子,可别真给他整出什么心理阴影来。
这好歹是书院的天才苗苗,还是要护着点,以后还指望他把书院名声发扬光大呢。
项颍踏进镇国侯府雕梁画栋、精致非常的花厅,来的路上便听引路侍女说施小姐和侯夫人都在,规规矩矩地朝上首行了礼。
毕竟头一回到容都,也是头一回进入这种传说中的豪宅,项颍难免有些紧张和局促。
项颍心理上对镇国侯府天然有种亲近感,小时候听施将军的传奇故事,长大了又真真切切得了施小姐的恩惠。可以说若是没有施小姐和她的书院,他可能都来不了容都。
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行礼的动作和笑容都不卑不亢,然后立于下首安静等待。
同时,他对主座上那位年轻男子有些好奇,什么身份能让侯夫人坐在下首?
羡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恢复了端庄的施小姐形象,缓声道:“这位是侯府的客人,不必在意。”
她说得风轻云淡,孟锦芝的完美微笑都差点挂不住了,现在的年轻人,哎!
不被在意的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再次端起茶盏,掩饰自己投向羡予的目光,随后朝给自己行礼的项颍点了点头。
项颍呈上一封林孝通夫子给施小姐的书信,信中详细说明了项颍提前来到容都的原因——林夫子教不了他了。
合州的四海书院规模渐渐壮大,但其实还未招揽到那种誉满天下的名师。项颍天才的名号可不是吹来的,书院建成后他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汲取知识的速度远超各位夫子讲学的速度。
以林孝通这些年积累的教学经验,只要不是朽木,将学生们培养到参与乡试的水平不成问题。
但这不适用于乡试之后的会试了,林夫子本人年轻时考了二遍,一次没中,他虽是能讲,但也要靠学生自己悟性高。
林夫子害怕自己耽误项颍这个难得的好苗子,希望他前往容都继续求学。
容都的教育自然不是远在合州的一个新立书院能比的,这里也有林夫子从前的友人,可以举荐项颍进入新的书院学习。
于是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信南县的项颍,九月份帮家里收完最后一茬庄稼后,独自背上包袱,踏上了北上求学的旅途。
信中字字恳切,完全是师长拳拳爱护栽培之心。羡予逐字读完,表示若是需要自己帮助也可告知。
随后她又以“书院领导”的身份关心了一下项颍的功课,倒是一旁的叔母颇为慈爱地问了问他这一个多月行程的艰辛。
项颍很有眼力见地说起路上的两件趣事,算作给侯夫人解解闷。
“容都确为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我在江州遇上了一位老先生,没想到前几日在容都外的客栈又遇上了他,实在太巧了。”
“那位老先生已经五十多岁,身形佝偻,头发都花白了,似乎也是往容都求学的士人。”
他感叹两句学无止境,笑着说:“老先生还指点了我两句,只是他好像右手不便,只用左手,字也写得相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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