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林缠棉
  面对童遇的犀利言辞,向妙清思考几秒钟后,坦然微笑:“还是叫我小姨吧,毕竟你和逢州是好朋友。”

  “你也知道我和逢州是好友,”童遇眼神锐利,“难道还指望我为你保守秘密,继续欺骗逢州?”

  不等向妙清说话,池全柏先开口:“童总,这件事是个误会。妙清之所以能来到白家,你以为只靠欺骗吗?也得有白川跟何曼的配合才行。”

  童遇脸色一沉:“池总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欺骗逢州吗?”

  “这怎么叫欺骗呢,”池全柏皱眉,“这是帮白逢州脱胎换骨,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是变成你们心中认为的正常人吗?”童遇不可置信地看着池全柏,“听听您这句话,不觉得十分离谱吗?”

  “之前我以为您是人中翘楚,是商界的传奇。我也以为您能在这个年纪找回了自己的女儿,全都是因为平生福报。”

  “没想到你们联合起来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就为了让逢州任你们摆布!”

  说完,又奇怪地看着向妙清:“你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听你摆布的?你接近逢州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向妙清说:“白逢州是我的第一单生意,我的第一单生意雇主就是池叔叔,被改造的人正是池总的儿子,池宇。”

  话音刚落,池全柏自豪道:“我儿子曾经什么样子,你们有目共睹。现在他又是什么样子,相信你们也一清一楚。”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拍了拍胸膛:“大型无限流游戏《弑神》,那是我儿子做出来的!”

  没想到童遇非但不惊讶,反倒斥责他:“所以你就要抹杀掉曾经朝气蓬勃的他,让他变成你理想中乖儿子模样?”

  “每个人都有最纯粹的一生,您私自改变了他的命运。”童遇问他,“池总,您不觉得是您亲手抹杀了您儿子的灵魂吗?”

  池全柏一愣,随即看向向妙清,扁了扁嘴,拂袖转身:“我说不通他!缺心眼儿!一根筋!”

  坐下来又忍不住骂一句:“都不如我儿子!”

  向妙清不急不缓道:“池叔叔你也别生气,每个都有每个人的思想,你不能指望人人都能理解你。”

  说完,她看向童遇,幽幽道:“就像童总有童秋这样顽劣傲气的弟弟,也依然认为一个人应该有最纯粹的一生。”

  童遇皱眉:“你这话是在讽刺我弟弟?”

  向妙清拿出手机,随便按了几下,又笑:“全网都在讽刺你弟弟。童总要不要看看热搜,顺着ip找一下,挨个质问他们是不是也想抹杀你弟弟最纯粹的灵魂?”

  又上热搜了?弟弟不是已经出国了吗?

  童遇赶紧拿出手机,这一看立马让他血压飙升。

  热搜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弟弟的大名:【顶流艺人童秋第N次耍大牌,当街摔碎记者摄像机,拒不道歉。】

  视频里,童秋先是用矿泉水瓶暴力砸向记者的头,趁其愣住时一把夺过摄像机,狠狠摔在地上!

  摄像机被摔得粉碎,最后还不解气,又用脚猛猛地踩。经纪人和助理跟在身后,怎么也拉不住。

  今早发出来的视频,不过才一个上午的时间,评论和转发居然有十几万。

  评论区充斥着污言秽语,骂童秋的那些话字字诛心,看得童遇心颤。

  他突然感觉头晕目眩,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扶额坐下,久久说不出话。

  向妙清看着他,平静地问池全柏:“池叔叔,池宇跟童秋相比,谁更顽劣一点?”

  “我看是不相上下,不过呢——”池全柏庆幸道,“小宇他不是明星,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有压力活得自由自在。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敢骂他。”

  “幸好是这样,不然非得给池宇弄成抑郁症不可。”向妙清看向童遇,“童总的弟弟抗压能力真不错,对于这些骂声肯定已经习惯了吧?”

  下一刻,童遇的微信响了。

  童秋:【哥,帮我把热搜压下去。】

  童秋:【视频传到国外了,好几个代言都找过来,要我12个小时内解决这件事,不然就要和我解约。】

  童秋:【我快被这群互联网蛀虫给骂死了!】

  童秋:【我刚换的手机号都给我扒出来了,发短信咒我死全家呢,你说他们一日三餐是不是只能吃黄连和柠檬才能填饱肚子?所以想看我从楼上跳下去他们才满意啊?】

  童遇脸色一慌,立马把电话拨过去:“童秋,你别乱来啊!千万别想不开,出了什么事有哥在呢!”

  “我能出什么事,”童秋满不在意,“私下聚会,那群记者像蝗虫看见了粮食一样围过来。下次再见到,我不仅砸了摄像机,还砸了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浆糊能不能给全国人民贴上春联。”

  理,你在哪里?”

  童秋:“家啊,我刚回来。”

  童遇了吗,你为什么回来了?”

  童秋:“咱们这都冬天了,北城那边还28度,再待下节目事儿也多,我不拍了,这吧,谁爱拍谁拍。”

  挂了电话,

  撤热搜、发通告、道歉这些事交给工作人员处理就好,但弟弟跑路这件事,必须要他亲自和导演解释。

  四十分钟过去了,童遇挂断电话,口干舌燥。

  向妙清用手拂去嘴边的饼干渣:“童总,来喝杯茶吧。”

  童遇一口气干掉一大杯茶水,随后摇摇头:“饭圈粉丝戾气实在太重,分明是记者断章取义,有的人就是傻,看见什么就信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向妙清说,“如果按照童总您的逻辑——那也是自由的灵魂。”

  童遇皱眉:“这两种怎么能相提并论,你把网络键盘侠跟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相比?”

  向妙清平静道:“你觉得网络键盘侠做得不对?”

  童遇反问:“一群蛀虫,怎么可能会对?”

  “可我也觉得曾经的池宇和现在的逢州不对,”向妙清说,“所以,我在他们各自的长辈的同意下,让他们德行端正起来。”

  童遇笑了一声:“逢州一个勤恳的医生,每天就差住在医院了。那你倒是说说,他的德行哪里不端正了?”

  “太过端正,也是不端正的一种,”向妙清说,“曾经的白逢州情感淡漠,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11点整下班,饭菜在餐盘中不能掉落,物品必须按照大小、颜色、材质来排序,甚至连垃圾桶里都不能有垃圾……诸如此类,但凡有一环节不对,他就会呼吸困难,满头大汗。”

  向妙清问他:“那么童总,你作为他唯一的朋友,只知道他勤恳,那你可曾见过他劳累一天,深夜走出医院的场景?帮他排序过?帮他倒过垃圾?有没有安抚强迫症发作时的他”

  童遇眨了眨眼,迟疑道:“我……我们不会每天都见面。”

  “所以你感受不到他的痛苦,你不知道那些对你来说只是小事的‘意外’一旦发生,就会瞬间让白逢州失去理智。”

  向妙清盯着童遇的眼睛:“你只知道在别人想要帮助他时泼冷水,用个什么自由的灵魂来否定一切努力。”

  “相信白逢州如果亲眼看见,你那拥有自由灵魂的弟弟将好好的摄像机摔在地上的狼藉一片时,他一定会在呼吸困难的同时,指责你太放任童秋自由了。”

  “不过你不会在乎,因为你是娱乐圈的龙头老大。你只手遮天,几个电话就能帮你弟弟解决一切问题,让他继续自由,继续做顶流大明星。”

  “因为你和你弟弟心理健康,体会不到一个强迫症患者的痛苦。”

  童遇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年轻柔弱的女孩,居然能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直击心灵的话。

  他愣了几秒,随后又说:“我知道他有强迫症,我很关心他,几乎每一次见面都会劝他去看医生!刚才他已经告诉我决定去看医生了,他……他……”

  话说到一半,童遇突然哽住。

  因为看见向妙清脸上流露出微笑。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早有预料、胜负已分的笑容。

  童遇皱眉:“难道他是听了你的劝?”

  “不然呢?”向妙清歪着脑袋看他,“童总该不会以为,一直拒绝治疗的白逢州,会因为你这个好友每次见面都浅浅地劝一句,而在今天终于开窍,决定治疗了吧?”

  童遇今天遭受了一次又一次打击。

  弟弟和好友,接连不断给他震撼。

  他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涉及到雇主的隐私,我不想多说。但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悦城——”向妙清微笑,“如果童总关心逢州,那就多来看看吧。”

  说完,她起身:“池叔叔,童总,那我就不耽误一位聊天了,我先走了。”

  池全柏用充满慈爱地双眸看着向妙清:“好孩子,下次见。”

  转头看见童遇,脸色就变了,冷哼一声。

  童遇作为小辈,起身给池全柏道歉。

  “池总,我很抱歉。因为事情关乎到逢州,我情绪激动了些。池总和逢州的父母也是好友,自然也知道逢州性格孤僻,我们都是从为他好的角度出发的。”

  池全柏不满道:“正因为我和白川的关系好,所以才把我妙清介绍给他,换成别人我还不让妙清去受这个苦呢!白川跟何曼都要感谢我,只有你钻牛角尖,和白逢州一模一样!”

  真有那么神吗,童遇心里泛起嘀咕。

  他本应该迅速将这场骗局告诉白逢州,但一想到向妙清刚刚说的话,心里又开始动摇。

  好吧,那就去亲眼看看。

  一旦发现任何不利于逢州的事,就让一切真相大白——

  派遣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离开的前一晚,白逢州和向妙清站在小花园里。

  向妙清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说:“真舍不得走。景山真的很美,*孩子们也很可爱。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他们发现后一定会尖叫的!”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里,也可以直接在这里买个房子。”白逢州建议,“就像之前你在雪城那样。”

  向妙清心道,何总在景山没有房子。

  她微笑:“最近几年还是以调节心情为主,想到处走一走。你别忘了,我也是焦虑症患者。”

  “我一直记得。我联系了我在大学时的教授,是个非常专业的心理学家,”白逢州说,“你和我一起去美国治疗吧。”

  向妙清吞了下口水。

  她是要去美国的,但还不是现在,也不能和白逢州一起。

  “我的症状还不至于专家来医治吧,”向妙清笑,“我的心理医生也很优秀,等过段时间我会联系他的。”

  白逢州问:“你不想有个伴吗?”

  “什么伴?”

  “……我们两个人一起治疗……做个伴。”

  向妙清笑:“谁看病还需要搭子呀,再说了,治疗心理疾病会涉及到隐私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多难受啊,说不定还会加重心理疾病呢。”

  她这话有理有据,白逢州只能附和她:“你说得对。”

  “对了逢州,反正你的伤口还得休养,”向妙清拨开他前额的头发,指尖轻轻触碰纱布,“那干脆直接就跟医院请假吧,在家里休养几天,等伤口一恢复就去国外找心理医生好不好呀?”

  她一凑近,白逢州就自动失语。

  向妙清又说:“流血那么多回家要补一补的,而且你这也算是工伤吧,医院不可能不批假的吧?如果你养不好我会内疚的。”

  白逢州深吸一口气:“好。”

  向妙清微笑着讲他的头发拨回原位挡住纱布,笑着拍了拍白逢州的肩膀:“真乖。”

  说完,不露声色看向树后。

  童遇在那里躲着,听见了所有对话。

  他诧异白逢州不仅话这么多,居然还这么听话。

  怎么和自己说话是除了‘嗯’就是‘哦’,只有问到病情时才会多说几个字,到向妙清这里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原来他同意去看心理医生,竟真是因为向妙清,和自己劝了这么多年,半点关系都没有——

  离开景山这天,孩子们纷纷围在他们身边,完全舍不得他们走。

  就连平时少言寡语的白逢州身边也围了四五个孩子,第一天那个捣蛋鬼领头人也攥着他的衣角,跟他说:“对不起白医生,我之前不该给你的饺子里面放怪味糖,也不该弄脏你的记录纸。”

  “我,我也对不起白医生,我不该在你看病的时候捣乱。”

  “我喜欢白医生,因为白医生很帅。”

  “白医生又帅又高,就是有点凶,我很害怕……”

  “白医生不要走好不好?”

  ……

  嘲哳的话听的白逢州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被热情包裹过,自然也不想让自己处在如此被动的时刻。

  但小孩子们的热情不可估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们将他的衣角捏出褶皱,白逢州看见后立马引起不适。

  他又想背药的配方,可小孩子的嘴叫个不停,尖利的嗓音能贯穿耳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还是无法喜欢这群小孩,只有何翩然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热情。

  如果是何翩然会怎么做?

  她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来安抚这群不受控制的孩子。

  白逢州猛地想起,昨晚何翩然说过,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于是连忙开口:“翩然老师给你们准备了告别礼物,可以去看看她都准备了什么,有没有你们喜欢的。”

  孩子们一听,瞬间兴奋跑远,终于给白逢州留下了更多的空间,让他得以喘息。

  白逢州扶着树,疲惫地等待大脑恢复平静。

  再一抬眼,何翩然已经被他们团团包围。

  白逢州又懊悔自己不该把麻烦都推给她,可很快就发现孩子们全都安静了,离得这么远,他甚至能清晰听见何翩然说话的声音。

  “我把给你们的礼物都包装好,藏在了你们各自的宿舍里。不仅如此,还给你们写了离别信,你们自己去找吧!但一定要记得动作温柔一些,不要损坏别人的礼物。”

  孩子们欢呼着瞬间解散,三五成群往宿舍楼跑。

  白逢州心里由衷佩服她,几句话就能解脱这么麻烦的困境。

  她一定是上帝派来的礼物,屡次将自己解救于水火之中。

  “何、翩、然。”

  白逢州轻轻开口,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

  回家后,向妙清就把杯子拿出来给白逢州看:“我们俩一起做的这个杯子简直太好看了!”

  一半是黑色,另一半则童话世界般的五颜六色。

  拿在手里把玩几下后,向妙清说:“这个杯子就当做是你的康复礼物,提前送给你。你一定要尽快康复,千万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好,”白逢州点头,又问,“你确定不和我去?”

  “不了,我还要再找地方旅游呢!”

  白逢州叮嘱她:“不要再去深山老林里了,要去就去旅游胜地,人多的地方安全一些,记得要把助理带上。”

  “知道啦。”

  晚上,门铃突然响了,来的人是童遇。

  童遇进门就说:“逢州,我和我弟弟吵架了,借你们家住几天怎么样?”

  要是平时,白逢州没什么意见,可现在何翩然还在家中。

  他从抽屉里找到一把钥匙:“承安街105号是我另一套房子。”

  童遇皱眉:“不是吧,我来都来了,你不收留我?承安街那么远,开车得一小时!”

  这时,向妙清突然从白逢州身后探出头:“原来是童总呀,进来坐呀。”

  白逢州惊讶:“你们认识?”

  向妙清说:“童总和我爸爸是世交,对吧?”

  接到向妙清的眼神,童遇抿了抿唇,点头:“何翩然……的父亲,的确和我有过生意上的合作。”

  借了向妙清的光,童遇进了好朋友的家。

  几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白逢州一直在观察何翩然的表情,等何翩然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等在门外征求她的意见:“童遇想住在这里几天,你方便吗?”

  “方便啊,家里有那么多房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向妙清微笑,“你觉得方便就好。”

  白逢州这才放下心,让童遇住下了。

  休息的日子他从不闲着,顶层的阁楼是他的实验室。

  之前在研究所开会,谈到了优化药物结构的问题,白逢州打算亲自试验一下。

  实验刚开始,向妙清突然推开门,问他:“逢州,我让助理帮我买蓝莓,你有什么要吃的吗?”

  白逢州放下玻片,微笑:“没有。”

  过了一会儿。

  “逢州,蓝莓买回来了,还有草莓,我给你放这了,你记得吃。”

  白逢州放下量杯:“好。”

  ……

  “逢州,我买了奶茶,给你一杯。”

  白逢州写字的手一顿:“给我吧。”

  ……

  “逢州,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白逢州看着倒计时钟表,说:“再等我半小时。”

  向妙清捂着胃:“可是我很饿了。”

  白逢州把摄像机桌上,调好角度后脱下白大褂:“走吧。”

  出发时,童遇预感到三个人的饭桌一定能看出端倪。

  平时和白逢州吃饭,几乎都是他问一句,白逢州答一句,很少会主动挑起话题。

  那么这次他也不说话,看向妙清怎么尬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白逢州主动询问:“你们想吃什么?”

  童遇说:“上次去的那家私房菜不错。”

  向妙清说:“烧烤。”

  白逢州说:“我们去北街,那边小吃比较多,烧烤应该会很好吃。”

  童遇:“……”

  走进一家大排档店,童遇看着油腻包浆的餐桌,上面还有上一桌剩下的一条黄瓜丝没擦干净。

  他勾了勾唇角,白逢州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用餐。

  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怎么可能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看来还是得回私房菜吃。

  可没想到,向妙清直接将菜单拍在白逢州面前。

  白逢州也配合着点餐,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油腻。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白逢州主动跟向妙清提起工作:“我这次和医院请了半年的假。”

  “这么久,这么顺利!”向妙清说。

  “毕竟全年无休很久了,同事们多多少少也发现我有强迫症,这在医院应该不算秘密,只是大家没有提起而已。”

  “你的同事也都是很优秀的人,”向妙清笑:“真期待看到你康复的样子,医术高,人也开朗,姐姐和姐夫就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婚姻大事了。”

  一听这话,童遇心里一颤。

  别人不知道,他作为白逢州的发小还能不知道吗?

  结婚、恋爱、交友……等等这些词,算是白逢州的禁区,谁要是提起,肯定会让他不悦。

  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要甩脸走人。

  童遇看向白逢州,果然,他脸部肌肉已经僵硬了。

  这就是发火的前兆。

  可接下来,白逢州僵硬的面部肌肉又舒展开,他看着向妙清的眼睛,微笑:“是啊,这样大家都不用操心了。”

  顿了一下,又说:“我也安心了。”

  童遇:????

  童遇:…………

  向妙清一拍手:“那以后有适合你的姑娘,我介绍给你啊!”

  白逢州垂眸:“不用。”

  “嗯?”

  “先治疗,”他说,“这种事以后再说,不急。”

  向妙清心道,你不急我急。

  在你去看医生之前,必须要让你松口。

  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你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呀?”向妙清说,“脾气、外表、家庭条件都说说看。”

  点的烧烤依次端上来,白逢州带上手套,拿起小龙虾。

  “不急。”

  “我知道不急,你说说嘛,难道你脑袋里想不出一个形象?从来没有喜欢的人?”向妙清缩了缩肩膀,“虽然你平时闷了一些,但不至于一点想法都没有吧,那样还挺可怕的。”

  白逢州一听,放下小龙虾。

  他转头看向向妙清:“我喜欢……喜欢开朗一点的。”

  向妙清当即一拍桌:“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闷葫芦,一定会喜欢活泼开朗的呀!就算不是闷葫芦,也会喜欢开朗的人呀。我跟你说,我有几个朋友,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她们……”

  白逢州深吸一口气,又叹出。

  他埋头剥小龙虾,将向妙清接下来的话从右耳丢出去,连小龙虾最细的几条腿掉在桌上也没察觉。

  目睹了这一切的童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真想扯着发小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用力摇晃。

  你被人夺舍了吗白逢州?你被鬼上身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听到这些话题的吗?你不是要孤独终老的吗?你……你怎么……怎么就讨论上喜欢的类型了??

  很快,剥碗的小龙虾井然有序摆了满满一碗,看着喜庆极了。

  白逢州摘掉手套,童遇刚要去夹一个,就被白逢州用手臂阻拦,然后将一整碗小龙虾推到向妙清面前,再拿起勺子舀了点汤汁浇上去。

  向妙清滑动着手机,无所谓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凑到白逢州身边:“你看看这个姑娘,很符合你喜欢的类型呀!”

  白逢州垂眸:“先吃饭吧。”

  童遇:………………

  席间白逢州接了个工作电话走远,桌上的氛围立马变了。

  向妙清单手撑着下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童遇:“怎么样童总,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童遇说,“白逢州的确变了个人。”

  向妙清说:“不出半年,他就会变成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你难道不希望看他正常生活、恋爱、结婚吗?”

  “我当然希望,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童遇说,“前几年我身患恶疾,幸好有他在,让我作为试药者拿到了他配的药,不然我早就在天上了。”

  向妙清微笑:“那你还觉得白逢州现在这样,算是自由的灵魂吗?”

  童遇郑重开口:“向女士,你不用对我抱有敌意,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他好。我为之前的恶意揣测向你道歉。”

  “一个天才医生不该因心理疾病陨落。童总,我也很敬佩你的仗义和能屈能伸。”向妙清说,“一个人的成功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有人能创业成功,有人只能躲在成功者的羽翼下享受庇护。”

  “你是在说我弟弟吧,”童遇摇头,无奈道,“没办法,童秋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是我活着的动力,如果他能开心,我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想两全其美呢?”向妙清问,“比如哥哥和弟弟全都事业有成,在各自的领域成为龙头老大。”

  “我弟弟不可能成为龙头,圈里人都给他得罪遍了,”童遇无奈道,“我只要尽量让他在一线位置待的久一些,也算是尽到做大哥的责任了。”

  向妙清平静地说:“池宇也没想到自己能创业成功,制作的第一个游戏,就火遍全球;白逢州也没想过,某天他会接受心理治疗,然后恋爱结婚。”

  童遇的大脑在此刻宕机,直直地盯着向妙清的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向妙清缓缓点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谜题,只有不细心的人。”

  “你是说我不细心?”童遇嗤笑一声,“我们的父母亲人全都因病早逝,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就差亲自喂弟弟吃饭了。到现在他还能稳居一线顶流位置,全都是因为我的细心。”

  “你跟你弟弟的相处日常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你对逢州不细心,”向妙清用食指轻点油腻餐桌,“我知道餐桌会让逢州不舒服,所以问了他一大堆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比你细心。”

  童遇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故意说这么多话的!”

  向妙清抬了抬眉:“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职业心愿完成师。只要钱到位,我可以完成雇主的所有心愿。”

  “……”童遇叹气,“说得跟神仙一样。”

  “神仙改不了逢州的命运,我能。”向妙清毫不谦虚,她问童遇,“你希不希望童秋能有一部代表作,并且靠着作品拿到最高奖项呢?”

  这时,白逢州回来了,他看出两个人的氛围不对,于是坐在他们中间,问:“你们在聊什么?”

  向妙清微笑着不语。

  童遇磕磕巴巴地回复:“呃……在,在跟向……在向何小姐询问有没有长相清纯的好朋友,圈里现在比较缺这种清纯脸,上镜好看。”

  向妙清打趣道:“童总,我觉得我这张脸就挺清纯的,演戏也不错,你要不把我签了吧!”

  童遇微笑,眸色幽深:“何小姐能说会道,戏也演得也确实不错,能看得上我这个小公司吗?”

  向妙清说:“童总的公司在全世界的娱乐圈都小有名气,怎么会是小公司呢?只要能开出配得上我演技的薪水,我当然愿意签。”

  “签约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拍戏时演员之间一定会有摩擦,要是某一方脾气大,甚至会受伤。万一露馅了,很难补拍,并且拿不到酬劳。”童遇一字一句地问,“你想好了吗?”

  向妙清倾身,主动伸出手:“只要钱到位,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她的手腕纤细,指甲是淡淡的樱粉色。

  乍一看,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但事实是,这是个十分会拿捏人心的机灵鬼。

  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花的。

  要和机灵鬼做交易吗?

  赢了可以收获一个省心的弟弟,输了……似乎也失去不了什么。

  前有池全柏,后有白川。

  一个从商,一个从政,这两人全都为向妙清的手段折服。

  童遇是个聪明的商人,在这一刻,他的戒备心终于放下了。

  童遇抿了抿唇,握住这只手。

  “好,我签。”

  “……不是,你们俩在干什么呢?”白逢州拆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先问向妙清,“你要去拍戏?”

  又问童遇:“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拍戏?”

  再问向妙清:“你拍过戏?”

  向妙清微笑:“刚刚你不在,我给童总演了个喝醉酒说胡话的人,他夸我演得好呢!”

  白逢州笑不出来,起身:“都吃好了吧,我去结账。”

  “小姨在这里,怎么能要你结账呢。”向妙清先一步起身朝前台走。

  “我来吧。”童遇则更快一步拿出钱包。

  “也好,”向妙清没有推辞,“和老板吃饭,怎么能让员工付款呢。”

  白逢州站在最后面,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面色越来越暗沉——

  回到家里,向妙清在院中跳绳消化,头发梳成马尾,上下跳跃着形成流畅的线条。

  白逢州和童遇则坐在客厅里。

  “刚刚我不在,你们到底说什么了,怎么让她去演戏了?”

  “……就是看她的朋友很多,所以想问问有没有愿意出道的。”

  白逢州说:“我觉得她不适合进娱乐圈,你干脆拒绝吧。她本身也有焦虑症,粉丝效应会引起她的心理疾病复发。”

  童遇一脸不可思议:“老白,你有空关心别人的心理疾病,没空关心自己的?”

  白逢州指着自己的额头:“等伤好了,我就去美国了。”

  “我指的是,”童遇皱眉,“大家都是男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白逢州移开目光,倾身为自己倒了杯水。

  “我除了工作,还能想什么。”

  童遇:“你不是还在想自己喜欢的人吗。”

  白逢州:“都是为了应付她随便说的。”

  童遇问:“那我也就是跟何翩然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吃什么醋?”

  白逢州拿着水杯的手一颤,随即放下杯子:“你乱说什么。”

  他面色阴沉,起身就走。

  要是放在平时,童遇根本不会在意。

  毕竟他说了对方不喜欢的话题,朋友就是这样的臭性格,他多担待一些完全没问题。

  可刚刚向妙清跟白逢州就结婚恋爱这个话题,聊了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见白逢州有半丝不悦,反而句句有回应,还给剥了一大碗小龙虾。

  现在他不过才说了一句,好朋友就冷脸要走。

  这样鲜明的态度让童遇气愤,直接站在白逢州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连我都隐瞒,”童遇尖锐指出,“你喜欢的人,是何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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