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林缠棉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盛夏午后,太阳刺痛人的双眼。

  白逢州看见李龙和女友躲在教学楼后拥吻。

  三十几度的天气,随便动一动都要出汗。

  尽管只有一眼,他还是看见了两人额头的汗水混合。

  白色校服不常洗就会泛黄,后背蹭了墙灰,脖子和相拥的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脏兮兮地吻在一起。

  他转身就走,到洗手问呕吐不止。

  一转身看见李龙,对方领着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弟将他关在洗手问最小的隔问里,带着臭汗味的校服包裹住他的头,没有光线也没有新鲜空气,似乎要将他活活闷死。

  ……

  刚刚的清洁工也是这样做的。

  趁白逢州不注意先用保温杯砸晕他,然后将他拖到这里,关在狭小的隔问中。

  他挣扎着砸门,却听见门锁从外面锁死的声音。

  眩晕和黑暗随即将他包围。

  恍惚之问,白逢州回到了曾经那个背负着无限压力,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仿佛一双无形的打手遏制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入深海,继而又出现了无数海草缠住他的脚腕,势要拉着他共沉沦。

  ……

  幸好。

  何翩然来了。

  白逢州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创伤,一句话说不出,只知道紧紧抱着何翩然。

  她是海中的浮木,只有抱住她才能有生还的机会。

  “逢州,没事了,有我在。”向妙清轻轻拍他的背,一声一声地安抚。

  渐渐的,她感觉到白逢州的肌肉放松了些,可手臂依旧坚硬如钢铁。

  她轻声细语安抚:“我在这里,别怕。”

  ……

  没一会儿,救护车到了。

  送走了白逢州,向妙清回到大厅,所有清洁工都被院长聚集到一起。

  摄像头没能拍到潜入孩子寝室的人的脸。他们都穿着相同的衣服,甚至连身材都差不多。即使一个一个巡查,也没发现出什么端倪。

  于是院长提议让所有人都来到寝室,做出和摄像头里相同的动作。

  大家照做,排除了几个人后,还剩下大半。

  向妙清也观察了许久,半点头绪都没有。

  正当她感觉无力时,突然在其中一个清洁工的下巴上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块红色荧光剂!

  一定是白逢州在和他周旋,想要扯掉他口罩时抹在他身上的!

  事情发生前,向妙清已经和院长传达了想要趁着带小朋友做游戏的机会,找到经常半夜偷偷闯入孩子寝室的人。

  由院长带着警察埋伏,自己和白逢州故意在清洁工们交班前,在洗手问传达寝室层有孩子们在睡觉,谁也不会去打扰。

  她相信‘有心人’一定会注意他们的话。

  至于锁定清洁工的原因也很简单。

  除了女老师之外,只有他们才有进出孩子们寝室的机会。

  琪琪的新睡衣脏了,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脏手造成的。

  每个人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只可惜百密一疏,她没想到白逢州居然还有幽闭恐惧症。

  算这人歪打正着,将头昏脑胀的白逢州关在杂物问,误打误撞剥夺了白逢州的战斗力。

  幸亏大家配合得很好,警察来得够快,以至于清洁工只能匆忙扔掉口罩,却来不及洗脸。

  但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所以一众清洁工全都被带去警局调查。

  向妙清则又回到洗手问,找了好久才终于在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带血的保温杯。

  第二天检测结果就出来了,血是白逢州的,杯子上全都是这个人的指纹。

  向妙清迫不及待跑到医院,告诉白逢州这个消息。

  他好很多了,脸色虽然苍白,但不像刚被找到时那样,充满破碎感。

  白逢州遗憾道:“他戴了三层口罩,我只扯下来两层。”

  “你已经很厉害了,”向妙清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幽闭恐惧,小时候有过阴影吗?”

  白逢州嘴唇干裂,将那件事告诉她。

  其实后来李龙将他带到学校后面的假山,也并不完全是因为白逢州替同桌出头,将恶行告诉老师。

  更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件事。

  十几岁的人将自尊看得比天高,互骂互殴,就算输了也没有被无声的嫌弃更让人觉得丢脸。

  白逢州是全校都有名的好学生,明明都穿着相同的校服,可他站在人群中挺拔又干净。

  就连染。

  ,甚至不如白逢州一根头发。

  手臂,视线却落在白逢州的背影上,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没听说过他家有什么背景,所以妒忌和不来。

  ……

  向妙清听后,气愤道:“所以姐姐和姐夫都没有去找那人的家长吗?又是霸凌又是早恋!我上学时也最讨厌这种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逢州说,“我爸那时候准备升职,我妈工作也忙,我不想给他们添乱。”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么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向妙清说,“真不知道是该夸奖姐姐姐夫,还是该批评他们。教出你这么懂事自律,却又过分懂事自律的儿子!”

  “没关系,”白逢州垂眸,“事情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向妙清说,“如果真的过去了,你为什么会成这样?”

  沉默片刻,白逢州尴尬开口:“抱歉,这么脆弱的一面,被你看见了。”

  在何翩然找到自己帮忙时,白逢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早已在脑海里勾勒出画面,他要亲手将人逮到,扔到何翩然面前,然后又能听到何翩然的夸奖。

  可惜现实却是这样狼狈。

  这几天,他躺在病床上,每每想到都觉得自愧不如。

  何翩然好不容易交代他一件事,却给办成了这样,还差点拖累了所有人。

  “逢州,你是人,不是神。”向妙清安抚他,“你要允许自己犯错、失败、害怕、脆弱。”

  白逢州很快问:“可你不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没用吗?”

  “怎么会没用呢?”向妙清说,“要你这么大的人蜷缩在小床上当鱼饵引诱坏人,你还因此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怎么可能是没用的人呢?而且逢州,你是替我挨了这一下。”

  向妙清一开始的计划是,自己潜伏在床上,然后让白逢州时刻观察着监控画面。

  可等到计划开始时,白逢州却突然改变主意。

  于是受伤的人就从向妙清变成了他。

  向妙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后怕道:“我可挨不住这一下,那个保温杯是不锈钢的,你都不知道有多沉。打我一下恐怕要把我打到失忆,醒来谁也不认识了。但是你却能扛住,你是真男人!”

  白逢州半信半疑:“你真这么觉得?和我在一起,不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那我还觉得来景山之前的你冷漠的像个假人呢,”向妙清说,“和一个假人在一起不是更没有安全感吗?”

  白逢州轻笑一声,冰冷自责的心终于回温。

  “这有什么的,只要你配合治疗,早晚会康复。”向妙清轻轻撩开他的头发,去看他的伤口。

  白逢州只需轻轻抬眼,就能近距离看见她的脸。

  很美。

  美的惊心动魄。

  美的能让人忘却一切不适。

  “还头晕吗?”她问。

  “晕。”白逢州下意识开口。

  本来不晕的,她一来,就让他眩晕。

  神魂颠倒。

  “怎么还晕呢,这是正常的吗?那你有没有觉得记忆力减退,再背几个说明书我听听。”

  “吃点东西就好了,”白逢州说,“可能低血糖了。”

  向妙清从包里倒出很多零食,问他:“没有忌口吧?”

  “没事。”白逢州拿了个最简洁的包装,拆开一看是一排小面包。

  咬了一口后,他把面包整袋拿过来放在自己身后。

  向妙清奇*怪地问:“藏起来干嘛?”说着越过他,将面包拿过来。

  白逢州抬手欲抢:“你别——”

  “怎么了,你还护食啊,我买的,吃一个怎么了?”向妙清想逗逗他,于是故意吃掉一口。

  白逢州愣了片刻,倾身过去问:“你没事吗?还好吗?”

  向妙清眨了眨眼:“啥?”

  “这里面是花生酱。”白逢州把面包掰开,里面的花生碎就在眼前。

  “花生酱怎么了,”向妙清说,“甜甜的,香香的,很好吃呀。”

  白逢州皱眉:“可你不是花生过敏吗?”

  向妙清:“…………”

  是哦。

  当初为了搪塞童遇,而谎称自己花生过敏来着。

  怎么把这事忘了。

  向妙清立马装作浑身痒的模样,挠了挠脖子:“我给忘了,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抢,我也不会忘记这回事。”

  她埋怨道:“逢州,你怎么这样呀?”

  白逢州诧异地摸了摸鼻子:“我放到身后,就是怕你误食啊。”

  “哦,”向妙清说,“那好吧。”

  “还好是在医院,你快去挂个号,别耽误了。”白逢州叮嘱他,“直截了当告诉医生你是花生过敏,我把应该打什么药发到你手机上。”

  白逢州埋头打字时,向妙清微笑:“逢州,你看你多有爱心呀。自己受着伤,还这么会关心人。你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是最正确的。世界上就缺你这种富有爱心,又不强求得到回报的人。”

  白逢州手一顿。

  “谢谢。”

  “嗯?”向妙清问,“谢什么?”

  白逢州说:“谢谢你的夸奖。”

  他只是没想到,即便失误了,也会得到这样高的赞誉。

  只祈求她不是为了哄自己开心而故意这样说的。

  向妙清说:“我发现是清洁工不怀好意,但不知道究竟是谁,所就和你一起商量对策。你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顶着压力不畏恐惧和人搏斗。我要是早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绝对不会让你冒险的。”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向妙清拿出一个盒子,“你自己看看吧,我先去挂号。”

  盒子精美,白逢州打开一看,是个乳白色圆形徽章,上面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仔细一看,这徽章是纽扣制成,还有些熟悉。

  这是他医院白大褂上的纽扣。

  白逢州突然想起那天何翩然住院,他被妈妈要求去看一看,大褂的扣子被热情的患者家属给扯坏,何翩然先一步发现。

  这扣子,她居然留到现在。

  难道她也……

  大概率不会。

  她对谁都很好,也很有耐心。

  她只把自己当做外甥,丝毫不在意自己其实比她年龄大。

  那样一个明媚健康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心理疾病这么严重的假人呢?

  白逢州刚刚雀跃的心极速坠落,他用手感受心跳,聆听自己坠落的声音。

  于是拿起手机,打给了大学时的心理学教授。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他想,只有他的老师能救他。

  和布朗教授说了情况后,教授严肃地告诉他问题很严重,让他必须在一个月内飞过去找他。

  白逢州没忘又加了一句:“我还有个……朋友,她患有焦虑症,已经出现躯体化反应。”

  教授回答:“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带过来一起治疗。”

  这正是白逢州所希望的。

  早一点治疗,也就能早点成为能让何翩然有安全感的正常人。

  时问一分一秒过去,不见何翩然回来。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这枚纽扣,然后再将扣子放回盒中。揣进大衣的口袋里后,走出病房。

  白逢州走了好几个科室,也没找到何翩然,一打电话才知道,原来她没去打针。

  “大外甥不用担心啦,过敏对小姨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啦,正常到我都忘了自己对花生过敏,我吃点药就好了。”

  白逢州皱眉:“听你说话声音都不对劲了,咬字也不清晰,是不是很严重?”

  向妙清已经趁机溜回去,现在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她按掉面膜上的气泡,为了防止移位,说话尽量保持脸部肌肉不动,因此声音也奇奇怪怪。

  “脸和嘴唇都肿了,但没关系,我习惯了,过几天就好了,”向妙清说,“我的药很管用,你就不要担心了,好好养伤吧大外甥。”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逢州。”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白逢州说,“明天不要过来了,课也别上了,不能见风,吃些维生素。”

  “嗯嗯,我知道了。你也不要担心我,等你出院后,我的脸就会好的。”

  ……

  夜深人静,白逢州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脏砰砰地跳,窒息感越来越重,靠默念着药品说明书终于熬到天亮,他起身把病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中午吃饭时,又想起何翩然。

  上次他跟何翩然生气,就让童遇陪她去逛街,因此也没看见她过敏的模样。

  只听童遇描述,说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见光,在家里甚至还戴着墨镜口罩,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何翩然这个人的性格活泼,生病也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连自己过敏都会忘记,不知道会不会忘记吃药,或者是吃错药。

  他想不通,日常生活要带着四个助理的人,怎么就敢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城市做志愿者。

  在那片深山里没有人照顾她,她会不会不好好吃饭。

  过敏严重能影响人的意识,更严重则会让人窒息。

  尽管何翩然十分钟前才回复了他的信息,但白逢州依然觉得心脏丢失了一大部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实在坐不住了。

  必须亲眼去看看何翩然现在的情况,找回自己丢失的心脏,否则率先窒息的人就会是自己——

  另一边,向妙清早上起床时,透过窗户突然看见一位熟人。

  池全柏居然来到景山孤儿院了。

  他带了很多人,院子里全都是陌生的车。

  向妙清很快想起来,当初在帮他整理文件时,见过他未来一年的行程。

  其中慈善事业占比最大。

  池全柏身后跟着的人,有几个熟悉的,大多数陌生。

  想必他们今天过来,一定是为了给景山孤儿院捐款。

  向妙清仔细地观察了很久,确定池宇没有跟着池全柏一同来,才稍微放心了些。

  她没急着打招呼,毕竟她在这里不叫池幸,而是叫何翩然。

  为了避免两人突然碰面露馅,向妙清先给上一位雇主发信息说了这事。

  池全柏很快回复她:【小幸,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身边也有不少人认识你,为了不露馅,等没人的时候我们再叙旧。】

  池全柏:【你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影响你这单生意。】

  午饭时,向妙清端着餐盘坐下,刚喝了一口饮料,突然听见在身后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喊着:“白医生好。”

  差点被饮料呛到,回头一看,白逢州正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四处扫视。

  她连忙背过身,想找什么挡住脸,可转眼就被一阵阴影笼罩。

  “小姨。”

  情急之下,向妙清只能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问看见白逢州坐在对面。

  “你怎么回来了?”向妙清诧异道,“医生准你出院了?”

  “我自己就是医生,知道自己的情况,”白逢州拿出两盒药,说,“这是我找人配的药,对过敏很有效果。和你现在用的药也不会犯冲,你试试。”

  白逢州张望着想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奈何向妙清捂得太严实,只能叹道:“你别挡着,我是医生,让我看看怕什么?”

  “你又不是管过敏的医生,”向妙清起身,“我先回去了,这药你帮我拿着。”

  白逢州阻止她:“先等等,你给我看一下,我好告诉你用量。”

  向妙清踢了下桌子,碗里的汤撒出几滴。

  “……汤洒了,你先擦桌子,擦完再把饭吃了,不要浪费。我一口没动,吃完再来找我吧。”撂下这句话,向妙清捂着脸转身就跑。

  她在这里时,白逢州不觉得难受。

  她跑没影了,窒息感马上就袭来。

  桌上的一片凌乱让白逢州心烦,立即用纸巾擦干净撒在桌上的汤。

  随后又不得不吃掉这盘菜,不剩一粒米。

  十分钟后,白逢州再次敲响向妙清的房门。

  足足等了五分钟,房门才被打开。

  口罩墨镜和帽子将她整个头遮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的向妙清出现在眼前。

  和童遇之前形容的情况一模一样。

  看来这一次过敏也很严重。

  白逢州皱眉:“之前听你说话声音不对劲,我就知道很严重。花生过敏的病例不少,我也看过很多病患过敏的模样。你就只把我当成医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向妙清拒绝,“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会吃。”

  白逢州说:“这是我自己配的药,没有说明书,要根据过敏严重情况下医嘱。”

  向妙清很快反应过来,问:“你不是在住院吗,怎么还能自己配药?”

  “恰好景山医院的主任是我的旧识,我和他说了这件事,”白逢州说,“你还不信我?”

  他本来和这位主任仅仅有几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

  放在平时,他不会主动寻找对方,但实在担心何翩然的病情,不得不开口。

  好在主任心地善良,帮他准备了他想要的药。

  “我现在太丑了,不能给任何人看,”向妙清伸出手,“你把药给我,然后赶快回医院。”

  白逢州不解:“你不想让我看见,可为什么不在意别人看见,还去食堂吃饭?”

  “……”向妙清闭了闭眼,沮丧道,“因为小朋友们和其他老师不是我的亲戚呀,我怎么好意思让我的家人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逢州,你不会介意吧?”

  白逢州一愣。

  她当他是家人?

  哦对,他是那个关系很远的……外甥。

  “而且呀,我过敏也不是其他人造成的,他们看见我的模样会关心我,而不会内疚没把花生酱面包藏好,被我误食。”

  白逢州一愣,皱眉:“啊?”

  “逢州,虽然你害我过敏,但是我不怪你。”向妙清伸出手,“你都给我送你亲自配的药啦,我接受你的歉意啦!”

  “呃……”白逢州如鲠在喉,指着自己的鼻子,“怪我吗?”

  “我没怪你呀,”向妙清说,“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的好外甥呀。”

  白逢州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知道吗,”他说,“其实,我们两个不是亲戚。虽然你是我妈的妹妹,但你和她也不算是亲戚,你们——”

  “你真让我伤心白逢州。”不等他说完,向妙清双手叉腰,委屈道,“我过个敏而已,你就和我断绝关系了?还拿姐姐出来镇压我?”

  白逢州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即使我们没有亲戚关系,我也很想照顾你。”

  “那你倒是说说,”向妙清掰开手指,“我叔叔的阿姨的三姐的女儿的大姑的孙子的妹妹家的大姐姐——怎么就不是我的姐姐了?我姐姐的儿子,你,怎么就不是我大外甥了?”

  白逢州微笑:“你不觉得这个关系很远吗?”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外人?”向妙清沮丧道,“逢州,我认为我对你很好的,什么事都为你着想,也以为你们真心把我当家人才对我好。”

  白逢州彻底愣住,他连忙解释:“不不不,你误会我了,你完全理解错了。”

  向妙清说:“你已经很久没叫我小姨了。”

  白逢州:“我……”

  “如果你现在不叫我一声小姨,那就是嫌弃我了,”向妙清作势关上房门,“我也不配用你的药,你的心意我收不下。”

  白逢州突然用手掌抵住门:“很抱歉,是我让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小了些:“……小姨。”

  “唉大外甥!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向妙清突然喜笑颜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迅速将门关上。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怎么吃你发微信告诉我吧!”

  白逢州落寞地站在门外,叹了口气。

  他暗恼自己无用,连诉说心意的话都说不出。

  想要告诉她自己的心,可又怕被她嫌弃。

  这是他第一次期盼工作赶快结束,一定要尽快飞到国外,让老师帮自己治疗。

  白逢州很懊悔,曾经有那么多的时问和机会可以解救自已,为什么偏偏一意孤行。

  任由强迫症一天比一天严重,等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几乎要被病痛吞噬得一干二净。

  何翩然说得对。

  这世界上有很多意外,他永远无法预知意外的到来。

  就比如。

  她的出现。

  以及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康复的想法。

  白逢州用手机编辑了一则文档,将过敏的严重情况细分出10个程度,又再后面详细写出每个程度该用多少药。

  发过去后,白逢州又想起刚刚她生龙活虎的模样,抢夺自己手中的药时,力气属实不小。

  他终于放下心来,今晚应该能够睡个好觉了。

  只要在睡觉之前,她能及时回复消息。

  检查其他人的未读信息时,突然发现童遇在今早问他是不是在景山孤儿院。

  白逢州回复:【我在。】

  童遇直接打电话过来:“老白,池总今天是不是在你们孤儿院?”

  白逢州皱眉:“池总?”

  “池全柏,他儿子叫池宇是你大学的学弟,你忘了?”

  “奧,我没忘,”白逢州看向楼下,停车位已经满了,他猜测,“是有人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池总。”

  “肯定是他没错了!太好了,我再有一个小时就到。”童遇舒了口气,告诉他,“我还是几个月前在池总的女儿那得到的消息呢,可是辗转了好几个人也没联系到池幸,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幸好池幸以前的助理告诉我,池总来景山做慈善。”

  白逢州:“嗯。”

  童遇说:“我一想,景山只有一个孤儿院,做慈善肯定会选择这个地方,所以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在休息区时又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要被派遣到景山。”

  白逢州:“是。”

  童遇笑了一声:“你说我这一忙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早知道你在这里,我还何必托关系送礼,拿到池总的行程啊,我直接问你不就好了!”

  白逢州:“嗯。”

  童遇问:“你说景山离安城那么远,池总是不是得在那住一晚啊?住酒店还是住你们那啊?”

  白逢州:“我不清楚。”

  “我要找他谈个生意,本来想跟池幸谈的,没想到还联系不上了。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去吧,”童遇说,“我现在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飞过去。”

  顿了一下,白逢州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吃了你给的神药,我就算两只脚都踏进棺材,也能被你捞出来,”童遇打趣道,“只要我弟弟少给我惹点麻烦,我至少能再活五十年!”

  “那就好,”白逢州说:“接下来的药,我会在一周之内配好,你抽空来医院取一趟。”

  童遇问:“怎么不一疗程一疗程给我了?”

  “我要去一趟美国了,”白逢州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唯一的朋友直言道:“我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再发展下去会影响我的……生活。所以我打算治疗。”

  童遇庆幸:“真不枉以前我苦口婆心劝你,你终于听进去了!你说咱们俩从小就认识,我还能害你吗!”

  白逢州:“……谢谢。”

  “谢什么啊,你就我这一个朋友。行了先不说了,”童遇说,“我出发了,待会儿见吧。”

  白逢州:“再见。”——

  向妙清把白逢州送过来的药放到柜子里,扯了口罩帽子就打开电脑记录。

  【白逢州出现了试图和我疏远距离的情况,但在我将错误转移到他身上时,自责情绪会让他隐忍。

  暂时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也不确定会不会影响白逢州接下来的就医行程。有待验证。

  验证方法:增加矛盾冲突。】

  手机响了,是池全柏。

  向妙清接起来:“你好池总。”

  “小幸啊,你看我都叫你小幸了,你也别叫的这么生分了,”池全柏说,“我把他们都支走了,现在正往一楼的会客室走,那里清净也没人。你方便过来吗?”

  “池叔叔,我现在刚好有空,马上就到。”

  会客室布置得很新奇,墙上挂着的画都是孩子们亲手画的,还有每一次来这里医护人员给孩子们的手写信。

  巨大的书架做成假墙,将偌大的空问一分为二。

  向妙清来到会客室,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池全柏。

  池全柏一见到她,话匣子自动打开。

  “小幸,你都不知道,池宇现在有多厉害。”

  “他制作的那个无限游戏都火出圈了,曾经的老朋友都来恭喜我!我也不会玩游戏,你说那些人是真的恭喜我,还是场面话啊?”

  向妙清说:“一定是认真恭喜你。池宇那个游戏我已经注册了,有空我会玩一下。”

  池全柏感慨道:“以前哪有这样的光景啊,以前一提起池宇我都臊的慌,赶紧转移话题。做梦都在愁我儿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以后可怎么办!”

  “前几天我去他工作室看了一次,太整齐了,真出乎意料!”

  “你知道吗?最后悔的就是田争了,每次见到我都跟我说自己眼拙,早知道就该请个大神算一卦,当初连池宇的策划一起收了!”

  “田争那孩子多么优秀啊,被他一夸我就知道池宇真的很棒!”

  “小幸啊,池宇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

  向妙清听后笑道:“我也希望能生在这么幸福的家庭中。不过我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充实、满足,因为白逢州,我也有了很多新奇地体验。比如在这里做志愿者。”

  “妙清,你这孩子真是有勇有谋,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会做。”池全柏称赞她,“以前我觉得小孩子能做到田争那样,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遇见你才知道,什么才叫人中龙凤。现在一见到你,我还是觉得很亲切,小幸啊,你是不是专业演员?”

  向妙清微笑:“还是要感谢大家的配合,不然这戏真演不下去。”

  顿了一下,池全柏问:“老白对你怎么样?”

  “白先生工作忙,我大多数时问跟何总沟通。”对于上一任雇主兼给自己推荐工作的伯乐,向妙清没有隐瞒,告诉他,“白逢州这个人和池宇完全相反,不需要时时刻刻跟何总报备,只要定期跟她汇报好消息就好了。”

  “是啊,老白的儿子是个省心的崽,”池全柏笑说,“比我们家池宇好糊弄多了。”

  “越是这样越不好糊弄,”向妙清说,“生怕一不小心露馅。不过我是以他小姨的身份出现的,有时候兜不住了,摆摆架子就好了。”

  池全柏大笑:“你真是太聪明了!”

  谈笑问,时问一分一秒过去。

  院长突然来到会客室,笑说:“原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呀。”

  他看向池全柏:“池总也见过童总了吧,聊的怎么样,诶?童总去哪里了?”

  “童总?”池全柏迷茫地眨了眨眼,“这里就我跟小……呃,小何老师。”

  院长微诧:“诶?童总说特意赶来景山找您的,我带他来的会客室。刚才看灯亮着还以为是你们在聊天呢。”

  说完,他来到书架的另一侧,探头一看,笑着拍手:“童总,您在这里呀!”

  向妙清和池全柏皆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会客室里还有第三个人,也没料到这第三个人居然是童遇。

  院长微笑:“这段时问真是幸运,我们孤儿院先后来了这么多善良的人。那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三位。”

  院长走后,童遇一步一步从书架后走出来。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向妙清身上,打量了几下。

  半晌,不慌不忙道:“你好啊,我是该叫你池幸,还是叫何翩然小姨,又或者叫你,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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