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酥却
孙总管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原以为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没想到倒有几分胆识。
再配上这副令人惊艳的容貌,难怪连霍延洲那样的人物都为之倾倒,甚至不惜触怒圣上也要立他为妃。
“你究竟是谁?”苏丞强撑着坐起身,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那太监黏腻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呵呵,苏少爷莫急。”孙总管笑容可掬,声音尖细,“我家主子请您来庄上做客,还望苏少爷赏脸。”
“做客?”苏丞冷笑,“我可不认识你的主子,而且光天化日劫持宰辅家眷,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宰辅家眷?”孙总管眯起眼睛,“苏少爷说笑了,您即便‘死而复生’,也该是苏家的人,至于韩夫人嘛……此刻想必已是平安回府了。”
听到养母无恙,苏丞暗自松了口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家主子姓孙。”太监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至于缘由……时候到了,苏少爷自然知晓。”
待孙总管离开后,苏丞陷入沉思,单凭这个姓氏,他已猜到自己落入了谁的手中。
小呆:“宿主大大,这一定是皇后一族的人!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苏丞:“别担心,他们抓我是为了对付霍延洲,在达到目的前,我不会有事,而且……”
小呆:“?”
苏丞:“霍延洲那样的人,一旦决定放手就绝不会回头,若一直相安无事,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但现在……”
小呆:“啊!这是要引他现身?”
苏丞:“嗯,人在危急关头,往往会暴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日复一日,除了送饭的仆役,苏丞再未见过旁人。
门外守卫森严,连只飞鸟都难以掠过,而此时皇城中,因他失踪引发的风波正愈演愈烈。
韩宰辅得知夫人遇袭、养子被掳的消息后震怒不已,亲赴府衙施压,严令限期破案。
与此同时,霍延洲调动所有暗部力量全力追查。
望着沉沉暮色,他眼中寒芒闪烁,能在天子脚下行凶,还能重伤他精心培养的暗卫,这绝非寻常劫匪所为。
而此刻被囚禁的苏丞却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毫不知情。
但连日来,他愈发确信送来的饭菜中被掺了药物,那种无法自控的昏沉感令他警觉,不得不刻意减少进食。
这日正午,房门再次开启,看清来人时,苏丞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苏平知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见到兄长连声问候都吝啬?”
“我与苏家早已恩断义绝。”苏丞神色平静,他们本就没有血缘羁绊,在苏府时更是势同水火,事到如今又何必虚与委蛇?
“呵,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苏平知冷笑连连,“真该让父亲瞧瞧你这副嘴脸。”
出乎意料的是,苏丞非但不恼,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那你呢?沦落到投靠日薄西山的孙家,想必是被苏家扫地出门了吧?”
这句话如利刃般直戳苏平知痛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狼狈与狰狞,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间,剑尖已抵在苏丞咽喉处。
“要杀我?”苏丞神色自若,仿佛颈间的利刃不过是件摆设,“你确定孙家会饶过一个坏了他们大事的废物?”
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苏平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弟弟”,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竟让他脊背发凉。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他终是强压下杀意,却又不甘就此认输。
“你以为父亲真是迫于族老压力才将你送走的?”苏平知忽然阴恻恻地笑了。
“那不过是哄你的借口罢了!他早将你卖给了霍延洲,你在苏家那些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所以?”苏丞轻轻挑眉,“你是想说……我们都是一样的弃子?”
见对方依旧从容,苏平知恨得牙痒,却终究不敢造次,只得摔门而去。
小呆:“宿主大大帅炸了!星星眼.jpg”
苏丞:“没崩人设吧?”
小呆:“完全符合黑化状态呢!不过刚才那样挑衅他好危险呀!”
苏丞:“放心,他惜命得很,看他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倒是挺解气的~”
韩府对外宣称,韩夫人前往寺庙上香途中遭遇劫匪,幸得两位侠士相助才得以脱险。
这消息很快在皇城内外传开,天子脚下竟出现劫匪,还是在百姓常去的郊外,一时间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一个月前,大理寺卿上奏查明太子结党营私、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多项罪行。
皇帝震怒,下旨废黜其储君之位,贬为庶民,命其终身看守皇陵。
太子获罪,皇后与其背后的孙氏一族自然难逃牵连。
但因之前抵税粮一案已大开杀戒,此次皇帝只将废后打入冷宫。
孙氏一族本就元气大伤,此事后朝中仅存的几位孙氏官员也被悉数罢免。
皇帝心知此事能顺利推进,霍延洲功不可没,对这个儿子的手腕颇为满意,当即下旨册立为新任储君,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然而隐患未除,孙氏根基在商贸繁荣的南方,当地豪绅多为其族人或附庸,势力盘根错节,要彻底拔除这颗毒瘤,绝非易事。
就在苏丞被劫两日后,押送太子前往皇陵的车队突遭黑衣蒙面人袭击。
押送官兵死伤惨重,废太子不知所踪,这场精心策划的劫囚,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苏丞从昏沉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床榻上。
眼前漆黑一片,指尖触及的木质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竟被囚在一个狭长的木箱中。
然而箱外传来的铜锁碰撞声,却昭示着逃脱无望。
小呆:“宿主大大,那个太监把您秘密运进皇宫了!”
苏丞:“看来……他们等的时机到了。”
蜷缩在逼仄的空间里,苏丞用力拍打箱壁呼喊,却只换来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缺氧的环境让他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将他惊醒,透过箱壁,杂乱的脚步声与尖叫此起彼伏。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木箱重重落地,锁链哗啦作响的瞬间,刺目的火光骤然涌入。
一双冰冷的手将他粗暴地拽出,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却让苏丞眼前发黑。
他紧闭双眼,待眩晕稍缓,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金銮殿内火把通明,两拨身着相同铠*甲的禁卫军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就在这肃杀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排众而出。
玄甲染血的霍延洲踏着火光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眸若寒星,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严总管见状,躬身行礼,“老奴给宸王殿下请安……”
霍延洲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区区阉奴,也敢作乱。”
“老奴卑贱。”太监尖细的嗓音里带着诡谲的笑意,“只是各为其主,不得不冒犯王爷了。”
严总管垂首示意,两名侍卫立即挟持着苏丞上前,苏平知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稳稳抵在少年颈间。
霍延洲眸光骤冷,周身肃杀之气席卷大殿。
从未经历过沙场的苏平知顿时如芒在背,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之所以甘冒奇险劫持苏丞,就是赌定苏丞在霍延洲心中分量非比寻常。
若能借此制住这位杀神,日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严总管强忍惧意,尖声道:“王爷若想保全王妃性命,就请弃械……”
殿内落针可闻,方才的厮杀中,叛军已折损过半,皆因无人能挡霍延洲锋芒。
此刻众人都屏息望向那道玄甲身影,却见他冷峻的眉宇在触及少年时竟柔和了几分。
虽日日得暗桩密报,但亲眼确认少年无恙,霍延洲紧绷的心弦才稍稍舒展。
只是他未及开口,少年清越的嗓音已响彻大殿,“要杀便杀,他这般铁石心肠,岂会为我妥协?”
严总管愕然望去,只见不及弱冠的少年神色从容,颈间寒刃竟不能让他露出半分惧色,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严总管心头剧震,难道情报有误?霍延洲执意迎娶男妃,并非出于痴情,而是另有所图?
少年决绝的神情让霍延洲如遭雷击,他从未想过,生死关头,那双眼睛里竟连一丝求生的渴望都没有。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如今不仅对他彻底死心,更连性命都不再珍惜。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少年在东宫毒发身亡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霍延洲眼底血色翻涌,周身杀意暴涨,这一次,他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定要护少年周全。
“丞儿别怕……”浴血的杀神放轻声音,仿佛怕惊扰了少年,“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苏平知汗湿的手紧紧箍住苏丞,剑刃在少年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霍延洲!”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再不弃剑,我就杀了他!”
看到那抹刺目的猩红,霍延洲瞳孔骤缩,声音里压抑着骇人的暴怒,“苏平知,你敢!”
被这杀气所慑,苏平知反而被激出了凶性,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最后说一次,放下兵器!”
严总管见苏平知状若癫狂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
若真让他失手伤了苏丞性命,暴怒之下的霍延洲定会让在场所有人陪葬。
霍延洲闭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只要我弃械,你们就放人?”
严总管闻言大喜,连忙应道:“还请王爷令禁卫军退出大殿,只要您配合,老奴以性命担保苏公子平安……”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长剑已坠地,霍延洲转头对身后禁卫军沉声道:“退出大殿!”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却迟疑不动,护佑皇室是他们的天职,岂能让储君独自面对叛军?
“违令者斩!”霍延洲一声厉喝,战场上磨砺出的威严让众人不得不从,待最后一个禁卫军退出,殿门轰然紧闭。
见霍延洲当真为苏丞束手就擒,严总管喜形于色,忙命人缴了兵器,这才示意苏平知松开苏丞。
“王爷守信,老奴自当践诺。”
“过来。”霍延洲朝少年伸出手,即便身陷险境,眉宇间仍是从容不迫,唇角甚至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柔弧度。
“你……为什么?”
苏丞声音轻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敢相信霍延洲竟会为他放下武器,甘愿束手就擒。
这个曾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此刻却愿为他赴死。
霍延洲没有回答,只是用坚定的目光无声诉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护他周全。
恍惚间,苏丞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让他全心信赖的身影,那些被亲手打碎的过往,此刻竟在这个怀抱中若隐若现。
他攥紧双拳,终是缓缓迈出脚步,每一步都似踩在霍延洲心尖上,让那双铁臂收得更紧。
少年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揽入染血的玄甲中。
熟悉的冷香混着血腥味萦绕鼻尖,耳畔传来有力的心跳声,竟让他生出久违的安心。
“别怕。”
低沉的呢喃在耳畔响起,苏丞呼吸一滞,理智叫嚣着要他远离,身体却贪恋着这份温暖。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一阵刺耳的大笑骤然划破殿内的宁静。
“霍延洲,你也不过如此!”
随着这声讥讽,叛军如潮水般分开,太子负手而来。
这位本该在皇陵的废太子,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相拥的二人。
“为了个男子连江山都不要了?”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若父皇见此情景,不知会作何感想?”
霍延洲将苏丞护在身后,眸光如刃,“父皇饶你不死,你竟勾结叛军谋逆?”
“谋逆?”太子突然大笑,“我才是正统太子!若非你母妃当年……”
“住口!”霍延洲声音骤寒,“孙氏害我母妃的账,我迟早要清算!”
“清算?”太子嗤笑一声,他像看笼中困兽般打量着他们,亲兵递上长剑,寒芒直指二人,“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们做对亡命鸳鸯?”
他目光游移到苏丞身上,眼底泛起黏腻的恶意。
江山他要,这个能让霍延洲倾心的美人,他更要好好“疼爱”一番,没有什么比玷污仇人的心头肉更痛快了!
太子眼中翻涌的恶意令人不寒而栗,苏丞面色一白,本能地向后退去,却被霍延洲牢牢握住手掌。
那干燥温暖的触感传来,让他稍稍稳住了心神。
霍延洲神色凝重,他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手,随即将人护在身后。
他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太子手中的长剑,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严总管见状,慌忙挥手示意,数名弓箭手立即上前,寒光凛凛的箭矢齐齐对准霍延洲。
“放心,我怎舍得杀他?”
见霍延洲如此紧张少年,太子唇边勾起一抹狰狞笑意。
他手腕一送,长剑精准刺入霍延洲肩甲缝隙,鲜血顿时浸透衣袍,在青石地上汇成暗红的水洼。
“我不但要留他性命……”太子缓缓转动剑柄,享受着霍延洲因剧痛而绷紧的肌肉。
“我还要将他收入宫中,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我最宠爱的男宠!”
猖狂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瞬间勾起霍延洲尘封的记忆。
前世他被凌迟处死后,魂魄不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在东宫受尽折磨。
血色漫上霍延洲的双眼,他猛然握住肩头长剑,任凭利刃割裂掌心,心中立誓绝不让悲剧重演!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苏丞望着霍延洲脚下越积越多的鲜血,若非知晓对方早有部署,几乎要以为他们已入绝境。
太子对上霍延洲深渊般的眼眸,心头没来由一颤,随即又恼羞成怒,自己竟会畏惧一个束手就擒的阶下囚?
他正欲挥剑刺向霍延洲咽喉,殿门突然被撞得粉碎。
与此同时,站在苏平知身后的士兵骤然发难,长剑自后心贯穿而出。
电光火石间,霍延洲一把夺过太子手中兵刃,反手将其制住。
殿外喊杀声震天,一名浑身浴血的将军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城内城外叛军均已肃清。”
眼见大势已去,霍延洲抬脚踹向太子膝窝,令其狼狈跪地后,向那名将军问道:“孙氏族人何在?”
“已尽数缉拿归案。”
太子闻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嘶吼,“不可能!边关大军……”
“很意外?”霍延洲任由军医包扎伤口,冷笑道,“勾结敌国制造边关动乱,调虎离山之计,真当我看不穿?”
原来他早已知晓太子与敌国密谋,假意派大军前往边关平叛,实则留下精锐暗中部署。
此番故意放叛军入宫,正是为了一网打尽所有暗桩。
“身为皇室血脉,却通敌叛国。”霍延洲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太子,“你也配觊觎皇位?”
太子面如死灰,眼见霍延洲执剑逼近,他浑身抖如筛糠,“你……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会取你性命。”霍延洲剑锋下移,寒光一闪,“这般痛快死去,岂不便宜了你?”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待侍卫将昏死的太子拖下去后,霍延洲转向面色苍白的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丞儿,我让人先送你回去歇息可好?”
“殿下伤势要紧。”亲信将领抱拳道,“末将在此善后,您与小公子不妨先去内殿疗伤。”
霍延洲略一沉吟,伸手轻揽住少年肩头,“走吧。”
苏丞垂眸不语,看似惊魂未定,实则正与系统确认着五皇子的动向。
自太子倒台后,这位昔日骄纵的皇子虽保住了性命,却被圈禁深宫,此刻他正扮作太监,躲在殿外廊柱之后。
五皇子死死攥着衣袖,眼睁睁看着浑身是血的皇兄被拖出大殿,寒意霎时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他们彻底败了,那个夺走他一切的霍延洲,又一次赢了。
五皇子正惊惶无措间,一队禁卫军已逼近身前,他慌忙低头,混入被驱赶的宫人队伍中。
苏丞通过系统地图,紧盯着那个逐渐逼近的小红点。
霍延洲95点的好感度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任务。
但按照当前局势,无非两种结局,要么霍延洲彻底放手,任务失败,要么被册立为后,困守深宫……
但这两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看来还是得用老办法……”苏丞暗自盘算着,而潜伏在暗处的五皇子,正是他完成死遁的最佳助力。
自幼习武的五皇子此刻正摩挲着腕间的袖箭,与其终生被幽闭深宫,不如拼死一搏!
寒芒在他眼底闪过,他悄无声息地向着目标靠近……
*
晨光微熹,厮杀过后的长廊上只余两人的脚步声。
霍延洲低头看向臂弯中的少年,那张瓷白的脸上虽带着倦色,却难得显出一丝安宁。
这一刻他才惊觉,自重生以来,他们竟从未好好说过话。
方才大殿之上,少年虽犹豫,却终究一步步走向他。
即便只是危局所迫,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微弱信任,也足以让他心头滚烫。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感受到少年没有抗拒,霍延洲心跳骤然加快。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后悔将人送回韩家,当初他若留少年在身边严加保护,又怎会给逆贼可乘之机?
此刻那些所谓的决心早已溃不成军,他再做不到放手,更不敢想象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遇不测。
或许……这场劫难能成为他们重新开始的契机?
“丞儿……”霍延洲喉结滚动,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廊柱后寒光一闪。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破空而来,霍延洲只觉怀中一沉,随即溅开的血色模糊了视线。
那支泛着幽蓝寒光的毒箭,正正钉在少年咽喉处。
苏丞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几声气音,转眼间便没了声息。
霍延洲如遭雷击,双臂颤抖着接住少年瘫软的身躯,怀中温度尚存,那双明澈的眼睛却已失了神采。
他踉跄着几乎跪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变故来得太快,待侍卫们反应过来,伪装成太监的五皇子已被团团围住。
这位昔日骄纵的皇子此刻满心不甘,他苦练多年的袖箭本该取霍延洲性命,却阴差阳错夺去了曾为自己伴读的少年生机。
闻讯赶来的将领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末将护驾来迟,请殿下治罪!”
可霍延洲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仿佛被生生劈成两半,一半在血淋淋的现实前痛不欲生,一半仍固执地拒绝相信眼前的一切。
霍延洲如同冰封般僵立原地,怀中紧抱着少年渐渐冷却的身躯,晨光温柔地洒落,却照不进他猩红的眼眸。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心底勾勒着未来的模样。
待他肃清余孽,便抛却储君之位,带着少年寻一处世外桃源,从此晨钟暮鼓,白首不离。
可转瞬间,所有的期许都随着怀中消逝的温度化为泡影。
是他杀戮太重,才招致这般报应吗?竟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挚爱在臂弯中逝去,余生都活在剜心之痛里?
他麻木地收拢双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正在消散的温度。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再捂不热那具冰凉的身躯,恍惚间,他忽然觉得这漫长余生,已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
逼宫之乱平定后,朝野上下无不叹服宸王力挽狂澜之功。
然而这位本该风光无限的储君,却在叛乱平定后便销声匿迹。
起初众臣只道是殿下养伤,可三月过去,朝堂上仍不见那道挺拔的身影。
流言渐起,连皇帝也坐不住了,几番遣人问询无果后,这位九五之尊终于换上便装,亲临王府。
冰窖深处,寒玉棺中静静躺着一位少年,霍延洲跪坐棺前,满头青丝已成霜雪。
他痴痴凝望着棺中人,连皇帝驾到都浑然不觉。
“延洲……”皇帝喉头一哽。
他原以为帝王家最是无情,再深的宠爱也会随着香消玉殒而消散,却不想自己这个儿子,竟用情至深至此。
寒玉映着少年安详的睡颜,也映着霍延洲枯槁的形容。
不过三月光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如今已形销骨立,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皇帝大步上前,挡在冰棺前怒斥道:“他已是个死人!你身为储君,这般颓废成何体统!”
“可那支箭,本该取我性命……”霍延洲眸中一片死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当想到少年是因他而死,那种蚀骨之痛便如附骨之疽,令他喘不过气来。
“儿臣会带丞儿离开皇城……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与他长眠……”
“荒唐!”皇帝厉声打断,“你身为储君,要为个死人抛下江山社稷?”
霍延洲轻抚冰棺,指尖描摹着少年模糊的轮廓,“父皇觉得,如今的我……还配做储君么?”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拂袖而去,他终于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早已随着那个少年一同死去了……
*
十年后,南方小镇。
一个采药少年偶然在山腰发现一处隐秘草庐,此处景色奇绝,两峰夹峙间,每日晨曦初露时,便会有一束天光倾泻而下。
少年好奇走近,拨开杂草后赫然发现一块墓碑,上面并排刻着两个名字:苏丞、霍延洲。
笔锋苍劲,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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