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幻境

  严冬已经过去了，金无用的炭火生意非常的好，金人凤一家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那个冬天

  此时已然是初春，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大地上，带着草木清香的风穿过敞开的木门，卷起地上几片调皮的落叶，一切都是那么的平祥美好。

  金人凤坐在炕沿上，看着父亲金无用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得他那张布满老茧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

  "人凤，过来试试爹新做的木剑。" 金无用直起身，手里举着一把打磨光滑的桃木剑，剑身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洪亮，全然没有了记忆中被打后的嘶哑，"等开春了，爹就带你去后山练剑，咱们金家的引气诀，可得好好传下去。"

  金人凤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记得这把木剑，前世八岁生辰那天，父亲确实连夜为他做了一把。

  只是还没来得及交到他手上，就被道盟的人打的奄奄一息，那把剑也被踩碎在雪地里。

  可此刻，木剑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桃木的纹理在掌心微微硌着，剑身上“人凤”二字显得格外耀眼。

  "发什么呆呢？"

  蔡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走过来，她还是如记忆中那般的温柔，看向金人凤的眼中满是慈爱与笑意，温声道:

  "快趁热喝了，你爹今天去镇上换了新米，熬出来的粥格外香，对了，这是母亲特意给你擀的馒头。"

  粥碗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金人凤低头看着碗里黄澄澄的粥，米粒颗颗饱满，馒头个大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回想起饥荒那年，母亲把最后一把米熬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推到他面前说自己不饿，最后还为他留下了几个馒头和一袋铜钱。

  可转天就被他在市集的屠宰台上看到了 —— 那双手曾无数次抚摸他头顶的手，那时正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供人哄抢买卖。

  "娘，你也喝。" 他伸手想去接母亲手里的空碗，却见蔡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娘早就喝过了，你快喝，喝完了让你爹教你认字。"

  粥很美味，馒头也很香。

  金无用已经搬了张矮桌放在炕上，桌上铺着几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用炭笔写的字。

  "今天教你写 ' 人凤 ' 两个字，" 他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记住了，你金人凤，将来要做人中龙凤。"

  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老母鸡咯咯地叫着，大概是又下了蛋；墙角的南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结出几个圆滚滚的小南瓜；远处传来邻居家孩童的嬉笑声，混着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这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画，一幅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抓住，却总在指尖碎成血沫的画。

  终究是镜花水月.......

  金人凤忽然笑了，笑声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

  金无用和蔡氏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人凤，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勺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就是觉得，这样真好，这样真好..."

  是啊，真好。

  没有道盟使者强抢他们家的炭火，父亲也不会因此死在那个寒冬，没有饥荒逼得让母亲只能用血肉去换取食物，只留给金人凤一个头颅，他金人凤就再也不会孤身一人了...

  在这里，父亲还能挥着斧头劈柴，母亲还能坐在灶台前哼着小调，他还能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捧着温热的粥碗，听着父母讲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蔡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柔软而温暖："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金人凤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闻到了，那股藏在温暖气息下的血腥味 ——是父亲倒在雪地里，从嘴角涌出的血； 是母亲被割去血肉时，溅在他脸上的血；是那些强抢他钱财的村民被狼妖撕碎时，喷溅在他衣襟上的血。

  这些血的味道，早已浸透了他的骨头，怎么可能被这虚假的阳光掩盖？

  "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金无用那双完好无损的手上，"你还记得我们金家的夙愿吗？"

  金无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又被一层迷雾挡住："金家的夙愿？那是什么？爹不知道呀......"

  "娘，" 金人凤又看向蔡氏，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冰冷，"被剁成菜人的滋味怎么样？"

  蔡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空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却没有碎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

  屋外的阳光忽然消失，屋里的温度骤降，四周墙壁不断在脱落，空间正在逐步崩溃。

  "别演了。" 金人凤站起身，虚无吞炎在他身后凝结，这火焰灼烧着空气里虚假的暖意，也灼烧着那些虚假的记忆碎片 。

  他看着眼前开始扭曲的父母，看着那个弱小无力的八岁的自己，看着这整个摇摇欲坠的幻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样的把戏，对我没用。"

  金无用和蔡氏的身影在他眼前变得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嘴里发出模糊的呼喊："人凤，别走...... 留下来......在这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 金人凤嗤笑一声，"我八岁那年就不是孩子了。你以为，用这点破烂回忆就能困住我？"

  金人凤对于他们的呼喊无动于衷，他宛如雕塑，伫立在原地里一动不动，任由虚无吞炎肆意灼烧。

  黑色的火焰猛然暴涨，吞噬了眼前的一切。温暖的阳光、飘香的米粥、父母的笑容，都在这火焰中化为飞灰。

  幻境，破了。

  凤栖吐血，她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这 “万绪千愁恩爱会” 竟会被破，这可是她结合苦情树阴暗力量所领悟的究极奥义。

  这幻术是以人心最柔软的回忆为引，越是执念深重之人越难挣脱。

  身为前一代涂山之王，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金人凤那充沛的情感，以及那无比沉重的执念，料想他定会沉溺于这虚假的快乐之中。

  却没料到他竟能如此狠绝，亲手焚毁所有念想!

  并且此人的灵魂强度高的离谱，这可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灵魂强度，还有那诡异的黑色火焰...

  凤栖的神情不禁有些动容：此人的意志居然如此之坚定，她无论怎么拨弄他的心绪，都无法撼动半分！难道这就是涂山红红看上他的原因吗？

  想到这里，她看向金人凤的目光中满是深深的忌惮，此人必杀，不然他就是它们黑狐最大的敌人。

  “我觉得，你让我很不爽！”

  凤栖的这一顿操作下来，金人凤彻底的怒了，他的声音如坠入万年的冰窟，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虚无吞炎在他的周身环绕，此刻早已蓄势待发。

  “魂道杀招·魔炎噬魂！”

  黑色的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化作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鬼 ，一现身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空间壁垒嗡嗡作响。

  凤栖连忙唤出无数的黑狐虚影联结在一起进行阻挡，但是依旧是杯水车薪，黑炎恶鬼已经无法被阻挡，张口咬在她的身上。

  她已经被虚无吞炎燃遍全身，她的这具身体的能量正在疯狂被吞噬，就连她链接在这具身体的灵魂也被这火焰灼烧。

  “看来，我的这具分身要陪在这里了。”

  凤栖的眼里闪过一抹肉疼，这具分身可是她耗尽巨大的心力从本体分出来的，有她本体的七成力量，分身一死她也要陷入一段虚弱期了。

  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凤栖又看向另外一处地方，一抹红色的妖气也在向她这边迅速袭来——来人正是涂山红红。

  “金人凤，你给我等着吧，这笔账，日后一定会和你好好算的！”

  凤栖（分身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