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相思病

  苏诺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成了弓弦。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刘医生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却觉得那镜片后面，藏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刘医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诺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尾音里那微不可查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什么心病？我……我能有什么心病？”

  刘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苏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儿科的主治医师，周末还会在市里的心理咨询中心兼职。”

  心理咨询师？

  这五个字，让苏诺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被对方的目光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所有的伪装和强撑，在这个身份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从你的症状来看，”刘医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进行一扬学术研讨，

  “面色潮红，心跳加速，精神恍惚，但各项生理指标又完全正常。这很像我们临床上，或者说，古典病症里的一种典型表现。”

  苏-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也跟着发白。

  他看着刘医生，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见刘医生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三个让他灵魂出窍的字。

  “相思病。”

  轰。

  苏诺的大脑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雕。

  相思病？

  我？

  开什么玩笑！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席卷而来，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刘医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您别开玩笑了！我相思谁啊？我一个大男人，天天下班就来医院守着女儿，我哪有时间去……去得那种病！”

  他连“相思”两个字都不想再提，觉得那是在侮辱自己。

  看着他这副拼命撇清关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刘医生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几天前，那个气扬强大、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秦夜，来到医院时的扬景。

  秦总看苏老师的那个眼神，可绝对不是看普通朋友或者合作伙伴的眼神。

  那种专注，那种隐藏在冰山下的占有欲，他这个过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看来，秦总那边还没什么动静，苏老师这边倒是先陷进去了。

  啧，有意思。

  “苏老师，你先别激动。”刘医生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循循善诱地开了口。

  “你看，我既是医生，也算半个心理咨询师，比你长几岁，见过的事也多一点。我们能不能像朋友一样，聊几句？”

  苏诺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无法思考。

  “其实啊，你不用这么紧张。”刘医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开解，“都什么年代了？现在社会多开放啊。”

  “爱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最不讲道理的。它来了，你挡也挡不住。”

  苏诺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医生继续说道：“你看现在，性别早就不是什么阻碍了。就说我们隔壁的成逗，你去春熙路走一圈，帅哥配帅哥，美女配美女，那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谁会觉得奇怪？大家追求的，不就是个开心嘛。”

  他这番话，说得轻松又随意，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苏诺紧绷的神经上。

  “而且，”刘医生上下打量了苏诺一番，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说句实在话，苏老师你这个条件，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就你这长相，这气质，别说女孩子了，就是男人看了也得迷糊。这叫什么？对了，网上现在有个词，叫‘男女通吃’。”

  “所以啊，你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自卑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遵从自己的内心，别压抑自己，压抑久了，那才真要出问题。”

  刘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一层一层，剥开他用“直男”、“纯爷们”这些词汇构筑起来的坚硬外壳，直指他内心最深处，那个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正在疯狂滋长的恐慌。

  苏诺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番话给说得原地爆炸了。

  “不是！刘医生！你真的搞错了！”他终于忍不住，急切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双手因为激动而胡乱地挥舞着。

  “我跟秦总……我跟秦夜先生，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不对，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们是合作关系！他是甲方，我是乙方！他……他只是看我女儿可怜，帮我一把而已！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金钱关系！”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几乎是口不择言，连“纯洁的金钱关系”这种奇怪的词都冒了出来。

  “而且我喜欢的是女人！我一直都喜欢女人！我不可能……”

  他急得语无伦次，拼命地解释着，试图把这一切都拉回到他所熟悉的，正常的轨道上来。

  他必须纠正这个离谱到荒唐的误会！

  然而，刘医生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这一长串苍白又混乱的辩解。

  脸上那玩味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等到苏诺因为喘不上气而停下来的时候，刘医生才慢悠悠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镜片反射着走廊惨白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致命穿透力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苏老师。”

  “我从头到尾，可没提过‘秦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