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心病得另说

  苏诺扶着门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病房里很安静。

  VIP病房的隔音效果极好，将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暖黄色的灯光下，苏小爱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镜流的Q版玩偶，小脸在玩偶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床边，苏若琳坐在一张小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正借着台灯的光，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听到开门的动静，姐妹俩同时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当苏诺的视线与两个女儿担忧的目光交汇时，他脑子里那片狂乱的，充满了“爱情”、“心动”、“弯了”的想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喧嚣和恐慌，都在这一刻，被这间小小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给彻底抚平了。

  这里，才是他的现实。

  苏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子从地铁上就一直追着他的燥热和心悸，终于褪去了一些。

  他努力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爱，若琳，我来了。”

  “爸爸！”苏小爱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道。

  苏若琳则合上了书，眉头轻轻蹙起，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发和过于急促的呼吸上扫过，没有说话。

  苏诺不敢去看大女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苏小爱的额头，温度正常。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呀，我今天很乖的，还帮护士姐姐叠了毛巾呢！”苏小爱邀功似的挺了挺小胸脯。

  “我们小爱真棒。”

  苏诺夸了一句，然后转身去洗手，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水果刀。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依旧没有平复的心跳和指尖那轻微的颤抖。

  他低着头，专注地削着苹果。银色的刀片在红色的果皮上飞快地转动，一圈一圈，削下的果皮连绵不断。

  他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把脑子里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眼神深邃的男人彻底驱逐出去。

  演戏。

  对，都是演戏。

  为了六百五十万，他是个敬业的演员。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给自己洗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果刀划过果肉的沙沙声。

  就在苏诺快要说服自己，以为一切都回归正常的时候，一道清脆的童音，毫无防备地响了起来。

  “爸爸。”

  “嗯？”苏诺下意识地应道。

  苏小爱歪着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你今天不开心吗？你的脸好红呀，比这个苹果还要红。”

  苏诺削苹果的手，猛地一顿。

  完了。

  连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另一道清冷的，带着分析意味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心不在焉，精神萎靡，面色潮红，呼吸频率不稳。”

  苏若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双手环胸，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最后冷静地做出结论。

  “老爹是不是发烧了？”

  两道目光，一道天真，一道锐利，像两张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苏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没……没有吧。”他干巴巴地开口，不敢直视苏若琳的眼睛，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可能……可能是刚才跑得有点急，加上地铁里人多，有点闷。”

  苏若琳显然不信：“让我看看。”

  苏若琳微微蹙眉，伸出微凉的手，直接贴上了苏诺的额头。

  苏诺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很烫。”苏若琳下了定论，语气不容置喙，“你发烧了。”

  “我真没……”

  苏诺还想挣扎，可苏若琳的目光盯着苏诺，让他瞬间紧张了。

  “老爹，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苏诺瞬间紧绷：“若琳，你想多了，我没有。”

  “是么？”

  病房的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敲了两下。

  主治医师刘医生带着和蔼的笑容走了进来：“小爱，刘叔叔来查房咯。”

  苏小爱看到刘医生，眼睛一亮，立刻转身，用一种告状的语气说道：“刘叔叔，你快给我爸爸看看！他发烧了还不承认嘞！”

  “哦？”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苏诺通红的脸上，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苏老师这是怎么了？平时你可是我们医院家属里的健康标兵啊。”

  刘医生是小爱的主治医师，和苏诺一家已经非常熟悉。

  “我没事，刘医生，就是跑过来有点热。”苏诺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来来，我看看。”刘医生不由分说，拿出随身携带的耳温枪，对着苏诺的耳朵“滴”了一下。

  “37度1，正常体温。”

  他又翻开苏诺的眼皮看了看，让他张嘴看了看喉咙。

  “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不像生病的样子。”

  听到这个结论，苏诺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

  看吧，没事。

  就是自己吓自己。

  他拍了拍苏若琳的肩膀，说道：“若琳，都说了我没事，就是热的。你们俩小题大做了。”

  苏若琳凝眉，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坚持。

  苏诺以为这扬危机总算过去了。

  他转身，准备继续削那个只削了一半的苹果。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的刘医生用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略带探究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不过嘛……”

  苏诺的后背一僵。

  他缓缓地回过头，对上了刘医生那双藏在镜片后面，意味深长的眼睛。

  刘医生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在病房里多说，只是对苏诺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一下。

  苏诺的心，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

  刘医生领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角落，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有了在病房里的那种官方和客套。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把苏诺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苏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皮发麻。

  “刘……刘医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你没在孩子面前说？”

  刘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在给一个疑难杂症患者把脉。

  “苏老师啊。”

  他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身体上的病，好治。”

  “但你这心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嘴唇里飘出来的。

  “……得另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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