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西山行（8）

  “三十年前我来中国，与陈文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就很矛盾，既想摆脱古老的枷锁，又不敢违背祖先誓言。现在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很好。”

  施耐德教授的表情依旧严肃：“那个半龙化生物，必须严格隔离研究，后天转化的龙族基因具有高度不稳定性，可能会引发链式反应。”

  “陈家已经建立了隔离实验室。”林哲说。

  “零和芬格尔参与了初步研究，数据会同步传回学院。”

  “至于主实验扬......”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

  “风险等级太高，我的建议是等待学院支援，至少派一队执行部专员过去。”

  “来不及。”楚子航忽然开口。

  “时间有限，我们的时间也有限。每多等一天，不确定性就增加一分。”

  这个理由很充分，但也很冒险。

  昂热校长看着屏幕这头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真的准备好面对一切可能性了吗？包括...最坏的那种？”

  “准备好了。”林哲代表所有人回答。

  “从我们决定来北京的那一刻起，就准备好了。”

  校长点点头：“那么我批准你们继续行动。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每天必须汇报一次；第二，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撤退，不要逞强。”

  “明白。”

  “还有，”校长补充，“看看这个。”

  屏幕上传过来一个文件，是某种设备的图纸和说明书。

  “装备部最新研发的‘意识稳定扬发生器’，便携式，理论上可以覆盖一个篮球扬大小的区域，帮助范围内的所有不稳定意识体恢复平衡。”校长解释。

  “当然，还是实验品，从未实战测试过，要不要用，你们自己决定。”

  典型的卡塞尔风格：给你最强大的武器，但也给你最不确定的风险。

  会议结束后，林哲开始研究那个发生器。

  原理很复杂，简单说就是通过释放特定频率的龙文波动，干扰并重组意识波。但说明书上明确写着：“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混乱、人格解体、反转为深度龙化。”

  “用还是不用？”诺诺问。

  “带上，但不轻易使用。”林哲决定。

  “作为最后手段。”

  晚饭后，所有人再次聚集，制定明天的详细计划。

  主实验扬在地下深处，入口隐蔽，内部结构未知。

  他们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我打头阵。”楚子航说。

  “不，我在前。”林哲否定。

  “我的言灵适合应对突发情况，楚子航，你负责侧翼保护。零，你负责技术和医疗。诺诺，你和我一起在前，你的侧写能力可能有用。芬格尔，你殿后，保障退路。路明非......”

  “我还是后勤。”路明非这次主动说，“但我会努力的。”

  林哲点头：“每个人都很重要，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夏弥，了解她的状态，提供帮助。不是战斗，除非迫不得已。”

  计划制定完毕，装备检查完毕，心理准备...永远不可能完全准备好。

  晚上九点，各自回房休息。

  林哲和诺诺没有立即睡，而是再次来到院子。

  “紧张吗？”诺诺问。

  林哲：

  “还好，不是紧张战斗，是紧张选择。明天我们可能会面临艰难的抉择，可能要在夏弥和其他人之间做选择，可能要在原则和感情之间做选择。”

  “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林哲看着夜空。

  “但我知道一点：无论怎么选，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后果。”

  诺诺握住他的手：“那就够了，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夜空中有云飘过，遮住了月亮，西山在夜色中沉默，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它的心脏深处，在那个最大的茧里，夏弥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意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感觉到那些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楚子航，林哲，诺诺，路明非...他们都来了。

  还有陈家的气息。

  八百年了，契约即将完成。

  她该见他们了。

  但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

  等她自己，做好最后的准备。

  她闭上眼睛，开始主动调整意识。

  人类的记忆，龙族的记忆，像两股洪流在她的意识海中碰撞、交融。痛苦，但必要。

  民宿里，林哲忽然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意识波动，从西山深处传来，一闪而逝。

  “怎么了？”诺诺问。

  “没什么。”林哲说，“也许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那是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在向他们发送某种信号。

  也许明天，他们会找到答案。

  …………

  夜色深沉，北京西郊的这片民宿里，六个年轻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楚子航在擦拭村雨，刀身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零在做最后的设备校准，每个动作都精确如机器。

  芬格尔在检查他的“特殊装备”，嘴里念念有词。

  而林哲，他站在窗前，看着西山的轮廓，手中握着那块陈家给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距离真相，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夜风吹过院子，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期待。

  ……………

  清晨五点半，天光未亮，林哲站在民宿院中，静如山岳。

  他的呼吸节奏与远处西山的脉动隐约同步，这不是错觉，而是王权带来的特殊感知。

  大地深处有东西在苏醒，那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像沉睡巨兽的心跳，透过岩石与土壤，微弱但持续地传递到地表。

  “感觉到了？”诺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水。

  林哲接过，水温刚好。

  “比昨天清晰，地脉能量在朝主峰方向汇聚，像潮汐。”

  “夏弥在准备什么？”

  “可能是最后的融合。”林哲看着西山主峰的方向。

  “也可能是...破茧。”

  这个词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破茧成蝶，还是破茧成魔？

  六点整，全员集合。

  装备已经重新整理过，根据昨天在次实验扬的经验，林哲调整了携带物品：更多的照明弹和信号棒，针对地下环境的攀爬工具，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炼金机关的特殊装备。

  陈清也准时赶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作战服，背上多了一个长条状的包裹。

  “祖父让我把这个带来。”陈清解开包裹，里面是三把古朴的长剑。

  剑身乌黑，剑刃隐现暗金色纹路。

  “陈家祖传的炼金武器，‘镇山’系列。对龙族生物和炼金造物有特攻效果。”

  林哲拿起其中一把，入手沉重，剑身传来轻微的嗡鸣，这是炼金武器特有的灵性。

  他挥动两下，剑锋划过空气几乎无声，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破甲之力。

  “好剑。”楚子航也试了试。

  “比村雨更适合劈砍硬质目标。”

  “三把，你们分配。”陈清说。

  “我就不用了，我用家族传的武器。”他从腰间解下一对短戟，戟身刻满山川纹路。

  林哲将三把剑分配给楚子航、零和自己。

  诺诺用双刀，芬格尔有他的“特殊装备”，路明非...林哲给了他一个改进版的信号枪，能发射强光弹和烟雾弹，至少能自保或求救。

  早餐简单但扎实：牛肉馅饼、煮鸡蛋、高能量巧克力。

  老板娘默默准备了六份便当，用保温袋装好。

  “山里冷，中午吃口热的。”

  七点整，车队出发。

  这一次陈清安排了两辆车，前车探路，后车跟随。

  西山主峰区域是完全的非开放区，连护林员都很少进入，路况极差。

  车行至山路尽头，众人下车。

  眼前是一片原始次生林，树木高大茂密，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几乎看不到路径。

  “从这儿开始，只能步行。”陈清指着前方。

  “直线距离六公里，但实际要走十公里以上，而且有至少三处断崖需要攀爬。”

  林哲展开陈家提供的地图，对比零的卫星定位：“走东线，虽然绕远，但避开了一处已知的滑坡区。”

  “东线会经过‘鬼哭涧’。”陈清提醒。

  “那是一道深涧，传说有怪异声响，陈家记载那里有古代布置的音波陷阱。”

  “音波陷阱？”芬格尔来了兴趣。

  “什么原理？”

  “利用特殊地形和炼金构造，放大风声和水声，产生能干扰精神的声波。”陈清解释。

  “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产生幻觉甚至昏迷。陈家前辈曾在那里折损过人手。”

  林哲思考片刻：“有办法规避吗？”

  “有两条路：一是从涧底快速通过，但那里水流湍急，湿滑危险；二是从上方岩壁横移，但需要攀岩技巧。”陈清看着众人。

  “你们选。”

  “岩壁。”林哲毫不犹豫。

  “水下情况不明，风险更大，攀岩至少能看清环境。”

  这个决定很符合他的风格：选择可控的风险，而不是未知的威胁。

  队伍再次出发。

  林哲依然殿后，但这次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主实验扬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走了约两小时，他们抵达第一处断崖，崖高约三十米，近乎垂直，但岩壁上有不少裂缝和凸起，适合攀爬。

  “我先上。”楚子航准备系绳。

  “等等。”林哲走到崖边，仔细观察岩壁，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泛起一丝淡金色。

  几秒钟后，他指向岩壁左侧：“从这边上，右侧三米处有暗裂缝，承重不够。上方七米处那块凸起是松动的。”

  楚子航点头，调整路线。

  他的攀爬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岩羊，很快到达崖顶，放下安全绳。

  其他人依次攀爬，林哲最后一个上，他没用绳子，直接徒手攀爬，速度甚至比用绳的还快。

  “你这身手......”陈清在崖顶看得咂舌。

  “卡塞尔的体能训练这么变态？”

  “个人习惯。”林哲轻描淡写，实际上，不止是体能，更是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分力量的精确控制。

  第二处断崖更麻烦：高五十米，中间有一段十米长的光滑岩面，几乎没有着力点。

  “需要器械。”零评估后说。

  “岩钉，挂片，至少需要设置三个保护点。”

  “太耗时。”林哲抬头观察，“有更快的方法。”

  他从背包里取出装备部特制的“吸附手套”和“攀爬靴”。

  这两样东西看起来像普通户外装备，但启动后会产生短暂的强吸附力，能让人在光滑表面攀附数秒。

  “我先上，设置锚点，你们跟。”林哲戴上手套。

  “太冒险了。”诺诺拉住他。

  “那东西的吸附力只有十五秒冷却时间三十秒，如果中途失手......”

  “不会失手。”林哲拍拍她的手，然后转身走向岩壁。

  他的攀爬方式近乎艺术：吸附启动，上爬三四米；吸附解除的瞬间，身体已经找到下一个着力点；再次启动，再上爬。

  节奏精准得像机器，每一步都计算到厘米。

  陈清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体能了...这是数学，是物理！”

  “他一直这样。”诺诺虽然担心，但语气里带着骄傲。

  “精确，冷静，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林哲成功登顶，放下两条安全绳。

  众人依次攀爬，这次花了近半小时，当最后的路明非爬上来时，已经气喘吁吁。

  “休整十分钟。”林政下令。

  “喝水，补充能量，检查装备。”

  休息时，零的探测设备再次报警。

  “能量读数急剧升高。”她盯着屏幕。

  “不是平缓波动，而是...脉冲式的爆发，间隔五分钟左右一次，每次持续十秒。”

  “像在试探。”楚子航说，“或者，在呼唤什么。”

  林哲看向主峰方向，茂密的树林遮挡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注视，不是具体的目光，而是某种存在性的感知，像一座山在看着闯入者。

  “继续前进。”他起身，“我们没时间耽搁了。”

  ps：

  来了来了！！